章迟从侧间出来,手里捧着一只匣子,放在案上。
里头是筛选好的几处宅院图纸,还有几份拟好的身份文书。
“殿下,这些是京中送来的。”
景珩接过来,一页页翻过去,宅子选了三处,离东宫都不远,清净雅致,身份文书拟得周全,籍贯、家世、履历,一应俱全,只需填上名字便能入档。
章迟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殿下这些日子做的事,桩桩件件都不像他。
从前殿下最是理智清醒,如今却为一个有夫之妇铺路至此,连身份都准备好了。
北迁的旨意还没下,殿下已经把后续的路全想好了。
若传出去,朝堂上那些言官的折子能摞成山。可他不敢说。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殿下对那位宋少夫人,已经不是“在意”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景珩翻完最后一页,把文书放回匣中。
章迟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嘉宁那边,多派几个人跟着。”
“是。”
……
嘉宁从书房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小桃跟在后头,小心翼翼劝道:“公主别气了,顾大人迟早会明白您的苦心……”
“谁气他了?”嘉宁嘴上硬,脚步却快得很,“我气的是那些背后使绊子的人。今天出事的地方是谁的地界?”
小桃想了想:“听说是宋家的地界。先前章统领还说要去宋家送东西,不知道送的什么,还有顾大人那边……”
嘉宁脚步一顿。
北迁的事她听说了不少,江南世家那些小动作,皇兄不说她也猜得到。
顾逢舟如今是靶子,这宋家说不准也掺和了不少。
她咬了咬牙。
“去宋家。”
小桃大惊:“不行啊公主!太子殿下方才说——”
“你不说,皇兄不就不知道了吗?”嘉宁一甩鞭子,抬脚就走。
她倒要看看,敢在皇家钦差头上动土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
宋府正厅,殷晚枝正被一群人围着。
才安排完刚才的事情,门房就来了通传。
宋家旁支的人来得齐整,比上回查账时还要齐整。
几位族婶坐在厅里,话没说几句,眼眶先红了。这个说铺子被抄了家底,那个说男人下了狱家里没了顶梁柱,还有几个年轻媳妇低着头抹眼泪,一声不吭,比哭天喊地更戳人心窝子。
殷晚枝端坐上首,听着,面色不动。
她心里门清。
北迁的消息一出来,这些人的心思就活络了,主家要北迁,江南这摊子总不能空着吧?铺子、田庄、人脉,哪一样不是油水?如今来哭穷,哭的不是穷,是怕主家把好处全带走了,他们一口汤都喝不上。
可哭穷也就罢了,偏有人夹带私货。
“少夫人,”一位族婶擦了擦眼角,叹气道,“二房的事,是他们自己作的,我们不敢有怨言。只是北迁这么大的事,少夫人总要给族里留条活路。别到时候主家一走,我们这些旁支连口饭都吃不上。”
这些话跟软刀子也没什么区别。
句句是“活路”,句句是“我们”,倒像是她殷晚枝要断了全族的生路。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可不是嘛。主家吃肉,我们喝口汤还不行吗?少夫人向来仁厚,总不会看着我们饿死。”
殷晚枝端着茶盏,眼中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