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守静端着狐狸站在卧房,而文芩坐在地上,惊魂未定,黄夫人连忙招呼丫鬟扶她上床,握着她冰凉的手,惊呼:“怎么弄成这样!”
转头呵斥方儿:“你就是这么照顾小姐的?竟敢放外男进内室来,真是不成体统!”
黄夫人还想再说,见文芩脸色凄楚,叹了口气,软下声音道:“你一个没出阁的女孩子,怎么能叫丫头离了身边。还好小荷心细,看见方儿站在院子里就赶来禀我,你身上还这么虚弱,实在太不妥当了!”
文芩被说得低垂下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极为难堪羞耻。
烟波眯起眼,目光越过这对姨甥,落在侍立在一旁的红合身上。
红合似有所感,抬头回以一个甜美的笑容。
这就是她的目的吧,烟波勾起唇角。
“请夫人放心,除了守静道长,还有我在这儿看着呐。”
虽然早已目睹这天狐能口出人言,可乍然听见她开口,还是令黄夫人起了一身白毛汗。
“三姨。。。。。。都怪我,都是我糊涂!”
文芩拽了拽黄夫人的衣袖,声若蚊呐道:“其实是我想问天狐,能不能算出我、算出我的姻缘。。。。。。又怕丫头听了笑话,所以才把她赶到外面的。”
她声音虽小,却足以让全屋人听清,所有人的视线立刻凝聚在她身上,如一根根无形的针,刺透脊背。
烟波是真的开始佩服起这位柔弱的小姐了,短短两句话的功夫,邵文芩竟能急中生智,舍身找出这么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你。。。。你这孩子!”
黄夫人瞠目结巴了半天,想到这外甥女孤苦无依,又怎能怪得了她,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天狐幽幽道:“‘初合双鬟学画眉,未知心事属他谁’,小姐缠绵病榻,担忧自己时日无多,看似问姻缘,实为问寿数,其情可怜可悯,还请夫人莫要责怪。”
“傻孩子,你怎么不跟我说呢?一个人胡思乱想,还要我这个姨母干什么!”黄夫人闻言,抱住文芩大哭起来。
三姨母滚烫的泪落在颈间,让文芩终于找回一点暖意,压抑多时的恐惧终于找到了缺口,紧紧回抱住黄夫人,痛哭出声,恨不得将夜夜的委屈苦楚倾泻而尽。
在场的丫鬟仆妇无不动容,也跟着嘤嘤啜泣起来。
满室的哭声中,只有一人依然垂首而立,无动于衷。烟波看在眼里,扬声道:“二位请放心,只要停了汤药,小姐的病自然就大好了。”
此言一出,哭声立止,黄夫人和文芩转过两张不敢置信的脸。
“我查验过小姐喝的药,有妖卵混入其中,以至于身体越喝越差,其实小姐只是心神不定,静养即可。”
红合的笑凝在了脸上。
文芩忽然灵光一闪,急忙擦干眼泪,坐直身子,叫道:“那三表哥的病不喝药也可好?”
烟波不错目的盯着红合,沉默半响,才缓缓道:“三公子的奇症与小姐不同,还需仔细察看。”
掩在袖中的利爪渐渐变回了少女的手,红合长吁一口气,混在满室的叹气声中,不见任何异样。
竟被柳烟波这厮敲打了。
红合敛下眼中寒光,柔声劝道:“夫人,现在府里人心浮动,做事散漫,连表小姐都误喝了这样的药,都怪丫鬟看护不力,应当好好惩戒才是。”
“惩戒”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关切。
小方儿的脸唰的褪去血色,见黄夫人若有所思,竟似在真的考虑惩处,忙央求的望向文芩。
文芩倚在姨母怀中,右手紧紧攥着被角,怒火中烧,心中登时一片雪亮。
小荷如白玉般的指间,正勾着她亲手绣的茶花丝帕。
“都是我管教不力,再不敢让她乱跑,求姨母饶了她!”她虽在哀求,眼中却只有明亮的怒意,冲天狐递去询问的目光。
好聪明的丫头!
烟波读懂了她在问什么,没料仅凭三言两语她便要弄明白,生怕邵文芩沉不住气,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忙避开她的目光,劝慰道:“眼下府内阴煞作祟,正应行善积德,切不可再打罚,平添血光之灾。”
小荷面无表情,嘴唇微微翕动,目光与盘中赤狐一碰,望向别处。
烟波眸光转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