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校尉!萧校尉你醒醒!”
是林青烨的声音。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个轮廓。林青烨蹲在他身边,脸上全是汗,眼里全是血丝。
“你……你没死。”林青烨声音在抖,“你撑过来了。高热退了,也不吐了——萧校尉,药成了!”
萧沧云愣了愣,想说话,可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头很晕,身上全是汗,湿透了衣裳。
陈思时走过来,蹲下身,探他的脉。手指搭在腕上,停了很久。然后,她收回手,点了点头。
“脉象平稳,高热已退,疫毒清了。”她看着萧沧云,眼里有复杂的东西,“你运气好。血枯草药性烈,十个人试,九个撑不过去。你撑过来了。”
萧沧云没说话。他转头,看向榻上。
沈寒序还闭着眼,没醒。
“他呢?”他哑着嗓子问。
“他没事。”陈思时说,“银针通了脉,药吊着命,能不能醒,还得看他自己。”
萧沧云点点头,撑着身子站起来。腿很软,像踩在棉花上,可他站住了。他走到榻边,坐下,握住沈寒序的手。
手还是凉的。
林青烨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对陈思时说:
“陈大夫,药方成了,接下来怎么做?”
“制药,送药,救人。”陈思时说得很简单,“东乡郡封城,药送不进去,得找官府疏通。你是望义州通判,这事你能办。”
“好。”林青烨点头,“我现在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向萧沧云。
“萧校尉,”他说,“谢谢你。”
萧沧云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林青烨走了。医馆里只剩三个人——老大夫在煎药,陈思时在整理药箱,萧沧云守着沈寒序。
晨光越来越亮,医馆里的烛火显得暗淡了。陈思时吹灭蜡烛,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风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气。
“萧校尉,”她忽然开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沈公子这伤,是你刺的?”
萧沧云手指一紧,没说话。
陈思时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我伯父常说,沈公子性子冷,心思深,可心是善的。他在书院多年,看了无数医书,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得上。”
“东乡郡疫病爆发,他第一时间找了我伯父,要了《疫病杂症录》,研究了半个月,才想出这个方子。可他知道,方子缺药引,缺试药的人。他得知林青烨在纬宜,所以他来了纬宜州,想找林青烨帮忙。”
“可他没想害人。他只是想救人。”
她顿了顿,看向萧沧云。
“萧校尉,人这一生,会做很多错事。有的能弥补,有的不能。你刺他这一剑,是错。可你试这一回药,是补。至于补不补得回来……”她摇了摇头,“看天意吧。”
她说完了,提起药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沈公子若醒了,告诉他,东乡郡的百姓,我会救。让他——好好养伤。”
她推门出去,脚步声渐远。
医馆里又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