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还看着那个离别的方向愣神。良久才喊了一声:“黎景,我是不是有些不像神了。”
他问这句并不是要等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知道韩植在最后一刻同我说什么吗?他说,有次在群山中隔山瞧见了我,那回你也在,他隔山喊了句神尊,说我没应他就没了身影。我左思右想了半晌怎么有这次,等刚刚进了你暮云山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回是我们刚解决完妖界的一桩琐事,这么说你也许不记得,就是我伤得要死要活的那次。”
他这么说黎景便有印象了,那次去了妖界的一个小城,城里发生了瘟疫,死伤者无数。他们两领了天命前去妖界,一同前去的还有祸福神溪镜水。
那回的戾缘隔外多,亓官苏这一去就沾了满身的戾缘回来。
戾缘堆压起来便是极煞之物,压在一个人身上,就算亓官苏是神也吃不消。面上看得还好好的,实际上伤得格外重。
每到戾缘满身之时,亓官苏便会来暮云山水潭,将戾缘化作水,有些也许会化作鱼,总之会沿着山流淌下去。暮云山溪多条,唯有这一条会流归于人世。
“那回我是听到的。只是回头的时候已经进你的暮云了。”亓官苏笑着指着黎景,“你呀,怎么坏人家事呢?”
虽是黎景撇下两个人过来了,为了防止露馅他过一会还要赶回去,时间紧他只能略略检查了下亓官苏的伤势。
“你这次……。”黎景眉头已经皱起来了,“比之前伤地严重太多了。”
“你言过了。”亓官苏死鸭子嘴硬。他还想说些反驳的话但先接到了传音。
是他姐的。
他当即一怔,冲黎景眨了眨眼,让他等下配合一点,不要把他受伤的事情说出去。
黎景一叹气,开始配合的演习。
“如果你也喜欢抬头看树的话。”山道上左曲川仰头看着枝丫层掩对着温璇说。
清晨的暮云景光很好,景光从树隙滑下来会碎一地的光,像是金盏琉璃不慎的跌落。清风是最好的,所以带些凉意,它一过就是暮云的朝气。
也难怪温璇会有走山道的偏爱。
“你的参星阁,又是怎样的光景?”无声里,他忽然问。
“你不是去过?”温璇转过头看他,“要我提醒你?”
“我问的是你的玉兰花,久负盛名,我想见一见。”
“刚从雪山出来,又想到冬日里去?”树隙里的碎金落到了他脸上,他随手遮阳,眼睛里染着淡淡笑意:“还早呢。等你把夏骤雨等成冬霜雪,它们自然会对得起一岁的别离。”
“六个月,百八十来天。”他看着他笑,“这么算倒也不算久。”
左曲川又落了温璇几个步子。温璇走在前面回“那是你等得起时间。走慢了,要快些。”
虽是有约在先,但两人还是只走了一半的路程就御风去了小隅。原因是走到一半两个熬了一宿的人都困了。不说话犟了半天,才从一次偶然的对视里达到了共识。
“此处便是小隅了。”
两人落脚在门扉前,门扉半掩着。推门进去,又是怎样的一处的洞天?
这是不同于琼楼的奢华,参星阁的肃穆,或又是他闲云潭影的闲适。他不知道这位神尊是怎样知道,又是怎样地把山水的幽静容纳在一间小隅间的。
似乎一进来就淋了一身山水。
在他们脚下的是砖瓦的错乱排列,远一些有池水,本就是一水的碧华,有应时序开在夏日里的荷,却是碧绿。
这品种他认得,叫金陵凝翠。很称他的山景。
“上了我整座暮云山到这来了?”黎景从小道上来,“随我来罢。”
照平常的道理,估计是要和茶,聊天。但两个人真的太困了,撑不起来闲聊。
同样也“困了”的黎景,在两人面前打了一个哈欠后,三个人一拍即合,都去睡了。把正事搁置在了明日。
为什么是搁置到明日呢?
因为左曲川白日浮梦了半日,一觉醒来生病了。
“左曲川?左曲川。”半梦半醒中有人在拍他。左曲川皱了皱眉,强睁开眼。
视线很昏暗,依稀辨认得出来的人是温璇,正坐在塌边上。
“我在门外叫了许久都不应声,就进来看看,果真是生病了。你烧的厉害,先起来,总是要吃些药再睡。”
左曲川迷迷糊糊地听着他的话,思考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温璇说的是什么。无意识地坐起来,紧接着就是头晕晕,眼花花,眉头皱了就没松开过,声音哑的吐字不清,忽冷忽热全身无力。看样子病得挺重。
半日前还好好的,半日后就病成这个样子了。
这病也不是全然没有来头。他在雪山的冰天雪地里待了这么久,乍一下到了暮云,气温骤暖,他衣服脱得又急,加上这几日下来过度劳累,他不生病,病都不知道去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