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不是因为哭过,是因为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堵在那里,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赵楠站在那里,离他大概两米。
她的手指还在抖。
那根沾了不明液体的食指微微蜷着,她不知道该擦掉还是该留着。
留着做什么?
证据?
她需要证据吗?
证据在她丈夫的嘴上、脸上、衣服上、头发上,在那张歪了垫子的沙发上,在那片米白色面料上巴掌大的、半干的、她刚用手指触碰过的水渍里。
她笑了。
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像一个被风吹了一下就弯了、风停了就直回来的草。
笑了一下就没有了,因为笑的时候她尝到了自己嘴唇上眼泪的味道。
“我就知道。”她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深到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那口气撑大了,大到一个空心的、随时会被压碎的壳。
然后她把那口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吐出来,把那个被撑大的壳重新压回了原来的尺寸。
压回去的时候,壳上出现了裂纹。
那些裂纹在她的身体里蔓延,像冬天的冰面在温度骤降时发出的那种无声的、迅速的、不可逆转的碎裂。
“你和她做了。”陈述句,不是疑问句。她不需要问他“你们是不是做了”,她知道。那片水渍已经告诉她了。她在等他承认。
李恩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流。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心里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弦猛地弹断了一根的话:“没有。”
“没有?”她的声音尖了起来。
不是那种故意的尖,是那种控制不住、从身体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尖。
“没有?!你脸上那是什么?你嘴上那是什么?你衣服上那是什么?”她指着沙发。“沙发上的压痕是鬼压的?那滩东西——你告诉我那是什么!那是水吗?你喝的水洒在沙发上了?你喝水喝到嘴上全是口红印?你喝水把自己嘴唇喝破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不是一个会大喊大叫的人,她从小到大都不会。
她是那种在所有人都慌乱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的人,是那种在别人哭的时候能递纸巾而不是跟着哭的人,是那种在所有人都觉得天塌了的时候还能说“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的人。
但现在天真的塌了。
天塌下来的声音很大,大到她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李恩辰,你看看那是什么!你以为我没见过?你把我当傻子?你把她当什么?把你妹妹当什么?”
她蹲下来,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包湿巾,抽了两张,蹲在沙发前,用力地擦那片水渍。
湿巾在浅灰色的面料上擦出一个深色的圆,圆越来越大,水渍没有变小,反而被她擦散了,变成了一片更大更淡的湿痕,像一个在扩大的、边缘模糊的、永远擦不干净的伤口。
她擦着擦着就停下了手。
因为她意识到她在擦什么,她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已经湿透了的湿巾,手停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他没有看她。
“你们这样是乱伦!你知道吗?你上了你自己的妹妹!”
她没有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