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把湿巾攥在手心里,攥成一个湿漉漉的、皱巴巴的、什么形状都没有的球。
那颗水珠从她指缝间渗出来,滑过她的手背,沿着她的手腕流下去,滴在地板上。
她低头看着那滴水珠在地板上砸开,像一朵小小的、透明的、开了一秒钟就消失了的烟花。
他开口了。
“我没有跟她做到最后。”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板底下传上来的。“她吻了我。开始我没有反应。后来……我没有推开她,我回应了她。我把她压到了沙发上。我摸了她的身体,也亲了,我……”
他的声音断了。
不是说不下去了,是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摸了他妹妹的身体,从腰到肋骨到胸口。
他的手在她皮肤上游走,他的嘴唇在她皮肤上留下吻痕,他在那张他们一家三口每天坐的沙发上,差一点要了他的亲妹妹。
他说不下去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是因为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赵楠的心上凿一个洞。
他已经凿了很多个了,她整个人已经千疮百孔了。
“直到她说了一句‘哥’,我才清醒。”他的声音终于接上了,但接上之后变得更低更哑。“我没有跟她做到最后。”
赵楠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在说真话。
她认识他十几年了,从大学到现在,从他是那个会在图书馆帮她占座、会在食堂把不吃的香菜挑出来放在餐盘边上、会在冬天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的人是那个会在婚礼上看着她从红毯那头走过来眼眶红红的但还是笑着的人,是那个会在产房外面来回走了几百步、听到儿子第一声啼哭的时候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人。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她知道他说真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但他说的“没有做到最后”,和“做了”之间的区别,在那片水渍面前,在那些口红印面前,在那张凌乱不堪的沙发面前,有区别吗?
他压在他妹妹身上,摸了他妹妹的身体,吻了他妹妹的嘴唇,他有了反应,他控制不住——然后他停下来了。
这值得夸奖吗?
这是值得被原谅的事吗?
悬崖勒马的人,和纵马跳崖的人,在悬崖边上的时候,是一样的。
他们都想跳。
赵楠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坐在那片水渍旁边。
沙发的坐垫还有余温,是两个人的体温留下的。
她坐在那里,像坐在一个还没有完全冷却的犯罪现场,法医还没有到,尸体还没有搬走,她这个被害人家属先到了,坐在血泊旁边,等着有人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但她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她自己就是法医,她看到了所有的证据,每一个都是她亲手发现的。
“我等了她九年。”他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他说的“她”不是赵楠,是李欣萌。
“从我第一次在她眼睛里看到那个东西开始,我就在等。等她长大,等她遇到别人,等她忘了我。”
赵楠没有打断他。
“我没有资格说‘对不起’。”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对你,对她,都没有。”
赵楠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她没有哭出声,但她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
她在黑暗里看到了那个女孩的脸。
不是今天的,是十三岁那年的,站在南大校门口,穿着卡其色的毛呢大衣,头发散着,发尾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色的链子。
那个女孩看着她,眼睛里不是嫉妒,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