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请跪于垫上。”
那团灰白色雾气缓缓下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坐了下去。左边的垫子陷下去一块,但什么都看不见。
女傧相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一拜天地——”
小雨被纸人按着头,弯下了腰。她的额头差点碰到地面,又被人拽了起来。她的脸上全是泪,脂粉被冲出了两道白印子,像鬼一样。
新郎方向,那团灰白色雾气的上半截也弯了下去。没有人按它,它自己弯的。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那幅巨大的画像,鞠躬。画像上的那对古代男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林耀祖发誓,他刚才看到画像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夫妻对拜——”
就在两人面对面准备弯腰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小雨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她捂住嘴,弯下腰,咳得浑身发抖。纸人要去扶她,但她的手从嘴边拿开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掌心里有一摊黑色的液体,不是血,像是某种腐烂的汁液,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周明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女傧相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夫妻对拜——请新娘配合。”
小雨的咳嗽没有停止,反而更剧烈了。她的眼睛开始充血,眼白上爬满了血丝,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往外钻。
方晴站了起来:“不对劲,她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侵蚀。”
林耀祖也站了起来。他不懂什么侵蚀不侵蚀,但他看到小雨在吐血——不,吐黑水,脸色白得像纸,他知道这姑娘要出事了。
“停下来!”林耀祖冲傧相喊,“你没看到她不行了吗?”
男傧相歪着脑袋看着林耀祖,那张瓷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的弧度似乎在说“你在跟谁说话”。
“冥婚仪式不可中断。”女傧相的声音依然平静,“中断者,视为不敬。”
“不敬会怎样?”方晴冷静地问。
女傧相转过头来,那双紧闭的眼睛正对着方晴。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
眼白是灰黑色的,瞳孔是一道竖线,像蛇,又像某种比蛇更古老的生物。眼珠上没有光,只有深渊。
“不敬者,以身补契。”
话音刚落,后院的所有纸人同时转动了头——齐刷刷的,咔的一声,全部转向了宾客席。它们的脸上依然画着笑,但那双画上去的眼珠子,这一刻,像活了一样,死死地盯着每一个人。
王总第一个崩溃了。
“我不玩了!我不玩了!”他从条凳上弹起来,转身就要跑。他的POLO衫后背湿了一大片,金表在手腕上晃荡着,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他跑了三步。
纸人们没有追他。傧相没有追他。没有任何东西追他。
但他跑了三步之后,身体突然僵住了。
王总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不,那里的衣服正在消失。不是被撕破,不是被烧掉,而是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衣服下面,他的皮肤也在消失。皮肤下面,肌肉也在消失。他能够看到自己的肋骨,然后能够透过肋骨看到自己的心脏。
他的心脏还在跳。
然后,他的心脏也不见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王总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像一张被从中间烧掉的纸,向四周塌缩、瓦解、消散。最后留在原地的,只有那双他擦得锃亮的皮鞋,和手腕上那块金表。
皮鞋和金表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两声清脆的碰撞。
叮。铛。
后院安静得像坟墓。
周明远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校服女生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方晴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恐惧,是一种极度的警惕,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苏文从柱子上直起了身体,帽檐下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那几枚骷髅戒指在血色烛光下闪着寒光。
小铜依然坐在条凳上,姿势没变,表情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