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左右,外面突然有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唢呐声。
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比之前更近,更清晰。曲调不再是送葬的哀乐,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旋律——像是把两首完全不同的曲子叠在一起,一首是喜乐,一首是丧乐,互相拉扯,互相撕咬,发出刺耳的不和谐音。
林耀祖站起来,走到灵堂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雾气中,出现了人影。
不,不是人影。是纸人。一大队纸人,排成两列,从后院的方向走过来。它们的纸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傧相——女傧相在前,男傧相在后。它们的脸不再是瓷白色,而是变成了灰色,像蒙了一层灰烬。
在傧相身后,雾气中有一个更大的轮廓。
比纸人大得多,比傧相高得多。那个轮廓在雾气中缓缓移动,每走一步,地面就微微震动一下。
林耀祖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那团雾气中涌过来。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精神上的——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慢慢收紧。
他退后一步,关上门。
“来了。”他对其他人说,“有一个大东西。比傧相大很多。”
方晴握紧了工兵铲。小雨缩在墙角,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
苏文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林耀祖身边。他的手从卫衣口袋里拿了出来,骷髅戒指在煤油灯下闪着冷光。
“林耀祖。”苏文突然说。
“嗯?”
“你的社会摇能撑多久?”
林耀祖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回答:“最多十几分钟。跳久了腿软。”
苏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可能也有异能。”
所有人都看向他。
苏文抬起手,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骷髅戒指。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笃定:“刚才在客房的时候,我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怎么说,在‘醒’。就像……就像我后妈给我下药之前,我喝了那碗汤,感觉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不是同一种感觉,但力度差不多。”
方晴皱眉:“你确定?现在觉醒异能?”
苏文没有回答。他走到灵堂中央,面对着那扇黑色的门,闭上眼睛。
唢呐声在外面尖叫,纸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文睁开眼,抬起右手,指了指门外的那团黑色烟雾。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砸在石头上的钉子。
“我是高街帝,别碰我衣服很贵的。”
话音刚落,门外的一切都停了。
不是安静的那种停,而是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唢呐声还在,但变成了一个持续的低音,没有起伏,没有变化。纸人们的脚步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那团黑色烟雾的波动也凝固了,暗红色的光点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它们又动了。
但动的姿态完全变了。
纸人们放下脚的时候,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像是在走钢丝。它们每走一步都要低头看看自己的纸脚有没有沾到地上的灰尘,有一个纸人甚至停下来,弯腰把纸鞋面上的一粒土吹掉了。
傧相们的表情变了——如果说它们有表情的话。那张灰色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类似于“紧张”的情绪,它们走路的时候把袍子提起来,生怕袍角拖到地上弄脏。
而那团黑色烟雾——那个“苏家大人”——它收缩了。从一幢房子那么大缩到了一辆车那么大,烟雾的波动变得轻柔而谨慎,那些暗红色的光点不再四处乱窜,而是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在努力保持整洁。
最离谱的是,唢呐声变了调。从那种尖锐刺耳的喜丧混音,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轻柔的、像是怕吵醒谁的背景音乐。
灵堂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晴张着嘴,看看门外又看看苏文:“你……你做了什么?”
苏文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门外那些突然变得“爱干净”的鬼物,嘴角抽了一下。
“我说了……‘不要碰我衣服’。”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然后它们就……就不敢弄脏自己的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