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银行,他给姐姐发了一条微信:“姐,给你转了点钱,买点好吃的。”
林招娣秒回了:“你又发什么神经?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林耀祖:攒的。你一个人在省城,别省着。】
【林招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林耀祖:没有。就是想让你吃好点。】
林招娣发了一个“?”,然后又发了一个“?”。过了一分钟,她又发了一条:“钱收到了。别乱花钱。好好干活。”
林耀祖笑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秋天的下午,阳光不烈,风吹过来有点凉。一个老奶奶推着婴儿车从他面前走过,车里的小孩咬着一个磨牙棒,口水流了一领子。他看着那个小孩,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姐姐也是这样推着他去菜市场。那时候他姐才六七岁,推不动他,车子老是往一边歪。但每次他妈问“谁带你去的”,姐姐都说“我自己要去的”。
他姐从小就是这样。替他扛事,从来不让他扛。
苏文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出院了。他后妈被警方带走调查,他爸虽然偏心,但在证据面前也说不出一句“她是冤枉的”。苏文说他现在不想回那个家,在找房子准备搬出去住。
方晴回了工地,继续做她的爆破员。她说她的工友都觉得她那天“中邪了”——在材料堆里蹲了四分钟,叫都叫不醒。她说她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不解释,让工友们自己猜去。
晚上,他在App上和苏文、方晴聊了很久。苏文说他找到了一个空置的仓库,在仓库里练了好几个小时的“异能释放”——就是对着空气喊“不要碰我衣服”,看能不能让周围的东西产生反应。结果什么反应都没有。
【苏文:我觉得这个异能只能对敌对单位生效。对着空气喊就是犯病。】
【林耀祖:你这个异能好歹有用。我的社会摇连练都没法练,总不能对着路人跳吧?】
【方晴:你可以在房间里跳。熟能生巧。】
【林耀祖:我跳了十年了。】
【方晴:那就继续跳。】
林耀祖觉得方晴说得对。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跳了三十分钟社会摇。从基础八拍到进阶十六拍,从慢摇到快摇,跳到出汗才停下来,似乎毫无作用。隔壁房间不知道是谁敲了两下墙——大概是嫌吵。他停下来,喘着气,把窗户打开透气。
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气味。他趴在窗台上,看着老街尽头那棵老槐树。树冠黑黢黢的,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影子。他想起小铜,想起他站在灵堂棺材旁边,苍白的手抚摸着黑色漆面的样子。小铜在副本里,还是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跟他的一样,还是完全不一样?
他又想起方晴说的“强化”。他要怎么强化?继续跳社会摇?他跳了十年了,再跳也就那样。但他的异能不是社会摇本身,是“精神污染”——通过社会摇来污染敌人的认知。也许他需要的不只是跳得更快更好,而是找到一种方式,把更多的“精神污染”注入舞步里。
他不知道怎么做到,但也许下次副本里,他会找到答案。
小雨的头像一直显示“离线”,没有变过。
小铜的“???”也是。
林耀祖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打开App看一眼,希望小雨的头像突然亮起来,但从来没有。
第三天晚上,倒计时进入最后十分钟。
林耀祖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他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不是写遗书那么严重,但他在微信上给姐姐发了一段语音,说“姐,我可能要出趟远门,几天不回来,你别担心”。林招娣回了一个“?”和一个“你又发什么神经”,然后又说“注意安全”。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00:00:03。
白光。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温柔的、像水一样包裹过来的白光。林耀祖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温暖的水里,身体变得很轻,意识变得很模糊。他听到有人在说话——不是任何人的声音,而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诵唱。那些声音不吵,甚至有一种奇怪的韵律,像是某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但又隐隐觉得在哪听过。
然后,白光散了。
他睁开了眼睛。
他站在一条青石板路上。
不是上一副本那种破旧老街,而是一条更宽、更气派的路。路面很宽,能并排走四辆马车——如果这里还有马车的话。石板很大,每一块都方正平整,接缝处嵌着暗绿色的苔藓。路两侧是高高的院墙,青砖灰瓦,墙头爬满了枯藤,藤蔓像老人的手一样紧紧抓着墙面。院墙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石灯笼,灯柱上刻着莲花的纹样,里面燃着青蓝色的火焰。那火焰很安静,不跳不动,像被冻住了一样,但光是真的,蓝幽幽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地下河的水面。
林耀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豆豆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路面上回荡了一下。他抬头看天。天上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像旧棉絮一样的天空。和上一个副本一模一样。
路的前方是一扇巨大的朱红色大门。门有多高?林耀祖估摸着至少有四米,比他家的五金店门面还高出一截。门上钉着金色的门钉,一排一排的,排列得很整齐。门环是铜的,做成兽头的形状,嘴里叼着一只圆环。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写着五个字——
【我的府邸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