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猛地坐起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然后他看到了小铜——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白色的衣服在灰白色的光里像一面旗帜。他的头微微仰着,像是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
“小铜?”
小铜转过身。那双古铜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林耀祖,嘴唇动了一下:“……外面。”
林耀祖走到窗前,顺着小铜的目光往外看。窗外是庭院——那些白色的彼岸花在灰白色的光里失去了夜晚的幽光,变成了一种惨淡的、像旧报纸一样的颜色。花丛中有一个身影,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
苏文。
他一个人站在花丛中,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耀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苏文!你在干嘛?”
苏文抬起头,帽檐下的脸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很清晰:“你们下来看看。这里有个东西。”
林耀祖看了一眼小铜。小铜没有表情,但他第一个走向门口。
走廊里,叶星瑶的房间门也开了。“早。”她笑盈盈地说,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昨晚听到声音了吗?”林耀祖问。
叶星瑶歪了歪头:“听到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走廊里走。我没开门。”
“聪明。”
“不是聪明。”叶星瑶收起伞,握着伞柄,铃铛安静下来,“是因为我的门打不开。”
林耀祖一愣:“打不开?”
“昨晚我听到声音之后,想去看看是什么。但门推不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住了。”叶星瑶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小事,“今天早上又能打开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说话。他们一起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林耀祖突然停了下来。
他注意到一个昨天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楼梯扶手上挂着一个东西。不是灯笼,不是装饰品,而是一个塑料的紧急出口标志,绿色的,上面画着一个小人跑向一扇门。标志的边角已经发黄了,上面有一层灰,像是挂了很多年。
昨天这里绝对没有这个东西。林耀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上楼的时候手扶过这个位置,扶手上什么都没有。
“你看到了吗?”他问苏文。
苏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昨天没有。今天出现了。”
叶星瑶也凑过来看了看,她的反应跟林耀祖不一样——不是惊讶,而是好奇。她伸手摸了摸那个紧急出口标志,塑料的,凉飕飕的。
“现代的东西。”她说,“这座宅子里怎么会有这个?”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继续下楼。越往下走,林耀祖越觉得不对劲。楼梯间的墙壁上,昨天还是青砖灰瓦,今天却多了几样东西:一个白色的电灯开关,嵌在砖缝里,开关的塑料面板已经发黄了;一张过塑的A4纸,用透明胶带贴在墙上,纸上写着“请勿倚靠墙壁”,上面还有一个二维码;墙角放着一个灭火器,红色的铁罐子,压力表的指针指在绿色区域,像是随时可以用的。
这些东西跟古色古香的青砖墙、雕花栏杆完全不搭。它们像是从另一个时空被硬塞进来的,突兀、廉价、格格不入。
叶星瑶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灭火器。她伸手摸了摸罐体,又拧了拧压力表。
“这个是新的。”她说,“生产日期是2026年。”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种奇怪的光,“这座宅子不是纯古代的宅子。它是古代和现代混在一起的。”
“NPC不会觉得奇怪吗?”苏文问。
像是回答他的问题,管家从楼梯下方走上来。
“诸位客人,早上好。昨晚休息得如何?”
“你是这个宅子的管家?”她问。
“是的。”管家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一张平面图,“这座宅子有七十八个房间,其中三十二个目前可以进入,四十六个需要钥匙。花园面积约两亩,种植彼岸花一千二百余株。主楼建于清朝同治年间,东厢和西厢是后来扩建的——一个是民国时期加的,一个是去年刚装。”
他说“去年刚装的”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好像在一座清朝老宅里装新厢房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苏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请问,这座宅子到底是什么地方?”
管家推了推眼镜,浅灰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苏文。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说:“这就是苏府。苏家世代居住的地方。你们看到的这些——灭火器、电灯开关、空调——都是苏府的一部分。苏府一直在更新。”
“苏老太爷知道这些吗?”林耀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