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寻上（第3页）

管家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林耀祖觉得那是在笑。“苏老太爷知道。它觉得这样很好。”

“它觉得一座清朝宅子装了空调很好？”

“是的。”管家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一丝调侃，“苏老太爷说，冬天太冷了。有了空调，它的纸关节不容易发脆。”

林耀祖张了张嘴，想说“纸人需要空调？”，但看到管家那双认真的浅灰色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在这个副本里，NPC的逻辑是自洽的——他们不觉得古代和现代混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对他们来说，青砖灰瓦和灭火器、雕花栏杆和电灯开关、纸人和空调，都是同一个世界的组成部分。就像现实世界里没有人会觉得手机和碗筷不能共存。

管家就是那个穿着“古装”但现在换成了西装的工作人员。他不觉得自己违和。他觉得自己很得体。

“请跟我来。”管家说，转身往楼下走。黑色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平板电脑被他夹在腋下，屏幕还亮着，上面有什么东西在跳——林耀祖瞥了一眼，像是一个倒计时，但数字跳得太快，没看清。

走廊两侧的画在灰白色的光里显得比昨晚更清晰。林耀祖第一次认真看这些画——每一幅画的右下角都有一行小字，写着画中人的名字和生卒年份。生年从明朝到清朝到民国都有，卒年各不相同，但所有人的名字里都有一个“苏”字。

苏氏一族。这个宅子里的所有画，画的都是苏家的人。

苏文的脚步慢了一下。林耀祖注意到他在经过一幅画的时候停了一秒——那幅画画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黑色长衫，面容清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名字写着“苏文”，生卒年份比苏老太爷晚了几十年。

苏文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

庭院里，苏文——真正的苏文，不是画上那个——蹲在一丛白色彼岸花旁边。他面前的地面上有一个东西，用一块白色的布盖着。林耀祖走过去，蹲下来，掀开白布的一角。

是一只手。

不是真人的手——是木头雕刻的，五指张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有一个凹陷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长期箍在那里留下的。

“木头的？”林耀祖把白布完全掀开。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全是用木头雕刻的，关节处有精巧的榫卯结构，可以弯曲。雕刻的技艺非常精湛，每一根手指的指纹都刻出来了。

叶星瑶蹲下来，歪着头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木手的手指——木头是凉的，但没有腐烂，没有虫蛀，像是刚被放在这里不久。

“苏老太爷说它的身体不见了。”叶星瑶说，“这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吗？”

苏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不知道。但这条手臂是被刻意埋在这里的——上面盖了土，但土是松的，像是刚埋下去没多久。昨晚还没有。”他看了一眼林耀祖，“我早上下来的时候，这里多了一个小土包，挖开就是这个。”

“昨晚有人来过这里。”林耀祖说。

“不是人。”苏文说，“这里昨晚没有人的脚印。”

四个人——包括小铜，虽然他站在最后面，像一朵沉默的蘑菇——看向庭院的地面。青石板上有薄薄的一层灰，灰上没有脚印。苏文走过的脚印倒是很清晰，但除了他的，没有第二个人类的脚印。

叶星瑶转了一下伞，铃铛叮当一声。她看着那条木头手臂，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有人把手臂送给我们。”她说，“但不是‘人’送的。是这座宅子送的。”

“为什么要送？”林耀祖问。

叶星瑶想了想，说：“因为我们是来找东西的。它想让我们找到。”

苏文皱了皱眉：“‘它’是谁？苏老太爷？还是这座宅子本身？”

没有人能回答。

林耀祖把木头手臂用白布包好，拿起来。木头比想象中轻，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他把手臂递给苏文——苏文摇了摇头，他又递给叶星瑶——叶星瑶也摇了摇头。

“你拿着。”叶星瑶说，“你是队长。”

“我什么时候成队长了？”

“从你捡到那个白衣的开始。”叶星瑶看了一眼站在最后面的小铜，那双画着翘翘眼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能捡到这种东西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林耀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把木头手臂夹在腋下，转身往宅子里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庭院——白色的彼岸花在灰白色的光里轻轻摇摆，花丛中除了他们刚才留下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从宅子的窗户里，从走廊的画里，从那些紧闭的房门后面。

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小铜。

而小铜低着头，谁也没看。

他们在楼里搜索了一番，又回到大厅的时候，苏老太爷还坐在那张长桌的一端。纸做的身体在灰白色的光里显得更加单薄，脸上的红色腮红像是随时会褪色。它看到林耀祖手里的白布包裹，纸做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

“找到了？找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