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寻上（第4页）

林耀祖把白布打开，露出那条木头手臂。

苏老太爷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林耀祖以为它不会说话了，它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像是纸张被揉皱的声音：“……不是我的。”

“不是您的？”林耀祖一愣，“但这是在这个宅子里找到的——”

“不是我的。”苏老太爷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恐惧，“我的身体是血肉之躯。这是木头。不是我。”

林耀祖看了一眼苏文。苏文的眉头皱得很紧，他的目光在木头手臂和苏老太爷之间来回移动。

“那这是谁的？”叶星瑶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的早餐是什么”。

苏老太爷没有回答。它缓缓地转向管家。管家站在它身后，他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一张图片，递到苏老太爷面前。

苏老太爷看了看平板屏幕，纸张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这是……东厢老张的假肢。”

“东厢老张？”林耀祖重复。

管家收回平板，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东厢第四间，曾经住过一个姓张的木匠。他早年失去了一条手臂，自己用木头雕了一条假肢。后来他离开了苏府，假肢留在了这里。不知道被谁埋到了花园里。”

“那苏老太爷的身体呢？跟这个有关系吗？”

管家推了推眼镜：“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他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睛看向林耀祖怀里的木匣子——那个还没有打开的木匣子，“你们找到的这条手臂，说明这个宅子会把‘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推到明面上来。苏老太爷的身体，也会被推出来的。”

“什么时候？”

管家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倒计时：“快了。”

林耀祖把木头手臂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子。“我们在楼梯旁边的一扇黑色门里找到了这个。”

大厅里的烛火全部跳了一下。

苏老太爷的纸身体猛地绷紧，纸张被拉直的声音尖锐刺耳。

“那扇门……打开了？”苏老太爷的声音在发抖。

“打开了。”林耀祖说，“用一把刻着‘身’字的钥匙。”

苏老太爷没有说话。它的纸身体在椅子上微微颤抖，像一张被风吹得快要撕裂的纸。

林耀祖打开木匣子。

里面是一根手指。人的手指，骨头，没有皮肉，只剩白骨。白骨的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碧绿色的玉戒指。

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林氏。

苏老太爷看到那根手指和玉戒指的时候，整个纸身体僵住了。它没有表情，但林耀祖能感觉到它在哭。纸张不会流泪，但它那种无声的、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颤抖，比哭声更让人难受。

“……是我的。”苏老太爷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这是我的手。我的手指。我的戒指。”

它伸出纸做的手，想去碰那根骨头。纸手指在骨头上方悬停了一会儿，然后缩了回去。

“这是从哪里找到的？”苏老太爷问，声音沙哑得不像纸张摩擦，更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楼梯口旁边，一扇黑色的门，门牌上刻着‘忌’。”林耀祖说。

苏老太爷沉默了很久。纸做的身体不再颤抖了，它变得很静，静得像一张真正的纸——没有生命、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那种静。

“那扇门，”苏老太爷终于开口了，“老朽记得。生前就不让进。死后……更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那是‘忌’门。苏家的禁忌。不肖子孙、被逐出族谱的人、死在家族外面的人——他们的东西都放在那扇门后面。”苏老太爷的声音越来越低，纸张的沙沙声几乎盖过了它的话，“老朽的手指……怎么会在那里？老朽是族长，是苏家的主人……怎么会在‘忌’门后面？”

没有人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