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寻下（第2页）

管家收回平板，推了推眼镜，说：“意思就是——这座宅子真正的主人，快要醒了。”

苏老太爷的纸身体猛地站了起来。纸张的摩擦声大得像有人在撕裂一匹布。“老朽才是这座宅子的主人！”它的声音不再平稳，而是尖锐的、颤抖的、几乎碎裂的。

管家看着苏老太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语气依然平静：“您生前是。但您死后，宅子换了主人。您只是——住客。”

大厅里的烛火全部灭了。

不是一根一根地灭，而是所有蜡烛在同一瞬间熄灭，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大厅陷入完全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林耀祖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能感觉到小铜的手在他掌心里，冰凉的，安静的。他能听到苏文的呼吸声——在自己左边三米左右的位置。能听到叶星瑶的铃铛——在她转伞的时候叮当响了一声，很轻。

然后，烛火又亮了。不是一根一根地亮，而是所有蜡烛在同一瞬间重新点燃。青蓝色的火焰比之前更高、更亮，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死人。

苏老太爷还站在椅子旁边，纸做的身体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歪歪扭扭的影子。它的画出来的脸还是那个表情——白脸红唇，眼角上挑，嘴角上扬——但林耀祖觉得它在哭。

管家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平板还亮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请诸位继续寻找苏老太爷的身体。”管家说，语气跟之前一模一样，平淡，公事公办，“钥匙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

他转过身，黑色西装的下摆轻轻摆动，长发在烛光里像一面黑色的旗帜。他走向大厅的侧门，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夜晚的宅子不太安全。”他说，“今晚，请锁好门。”

侧门关上了。管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深处。

管家走了。侧门关上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了很久，像一口钟被敲响后余音不散。

苏老太爷坐在椅子上，纸做的身体不再颤抖了，但它变得更静了——静得像一张被贴在墙上的纸，没有生命，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林耀祖看着它，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他把木匣子揣进怀里，拍了拍小铜的肩膀。

“走吧，先回去想想下一步。”

叶星瑶没有动。

她站在大厅中央，撑着那把黑色蕾丝伞，铃铛在安静的空气中微微颤动。她歪着头，看着管家消失的那扇侧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他不把话说清楚就走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含着冰碴子，“什么叫做‘他不算住客，他算业主’？什么叫做‘宅子真正的主人快要醒了’？说一半留一半，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苏文看了她一眼：“NPC就是这样。不会把所有信息都给你。”

“我知道。”叶星瑶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画着翘翘眼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但是我不喜欢。我不喜欢被人排除在外。非常非常不喜欢。”

她的语气还是甜的——那种糖精一样的甜，但底下翻涌着的东西已经不甜了。林耀祖感觉到小铜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

叶星瑶把伞收起来，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根棍子。她转过身，面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对着管家消失的方向，提高了声音：“喂！你回来！把话说清楚——不要离开我！”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大厅里的烛火全部跳了一下。

不是风——这里没有风。

烛火跳完之后，大厅里突然多了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而是一种沉闷的、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咚。咚。咚。

从走廊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转向走廊。走廊的入口处，雾气中，有一个东西正在移动。不是人形的，不是纸人，而是一只手——木头雕刻的手，从肩膀到指尖，五指张开，正在青石板地面上一下一下地“走”过来。手指弯曲，撑地，推进，像一只巨大的木蜘蛛。

是那条木头手臂。东厢老张的假肢。

它自己走过来了。

叶星瑶愣住了。她的伞从手里滑落，铃铛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木头手臂走到她脚边，停住了。五根木手指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