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寻下（第4页）

苏老太爷的纸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它的嘴——那张画上去的、永远上扬的嘴——嘴角开始下垂。红色腮红下面的纸张出现了褶皱，像是一个正在哭泣的老人拼命忍住眼泪。

然后，它吐血了。

不是真的血。是纸浆。暗红色的、黏稠的、像血一样的纸浆从它的嘴角渗出来，顺着纸张的纹路往下淌，滴在锦缎长袍上。

林耀祖猛地停下舞步。

“卧槽——”他后退了一步，“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苏老太爷的身体在椅子上摇晃，纸浆从嘴角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管家不在，没有人扶它。它自己伸出手——纸做的手——撑住桌子边缘，稳住了身体。

“老朽……”它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老朽没事。”

林耀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足无措地看着苏老太爷嘴角的纸浆，又看了看自己的白手套。“我……我就是想让您活动活动……”

“老朽知道。”苏老太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和，像是真的没有生气，“小友……好意。老朽只是……太久没有动了。纸老了，脆了，经不起……经不起折腾了。”

林耀祖沉默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蠢——对一个纸做的、困了几十年的老人跳社会摇，还指望它跟着一起扭。苏文的提醒是对的，他的异能是精神污染，是攻击技能，不是健身操。

“对不起。”林耀祖说。

苏老太爷摇了摇头。纸做的脖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没有断裂。

“不怪小友。老朽……确实该活动活动了。”它慢慢抬起纸做的手臂，试着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纸张折叠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没有断。它又画了一个圈，比刚才更大一些。

叶星瑶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夹在腋下的木头手臂，又看了看苏老太爷缓慢活动的纸手臂，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不要离开我。”

木头手臂没有动。苏老太爷的手臂也没有动。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发动？”林耀祖问。

叶星瑶歪了歪头，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不想让它离开。它不是我的，它只是来了。”

没有人听懂她在说什么。但林耀祖觉得，这个女孩的异能跟她的情绪有关——当她强烈地不想让某样东西离开的时候，那样东西就会自己过来。刚才她对管家发脾气，不想让管家走，结果木头手臂来了。不是因为她想要木头手臂，而是因为她当时的情绪是“不要离开”——至于什么不离开，异能不在乎。

大厅里安静下来。苏老太爷慢慢收回了手臂，交叠放在膝盖上。它嘴角的纸浆已经不流了，干涸成暗红色的痕迹，像一道泪痕。

管家的话在每个人脑海里回响——“他不算住客。他算——业主。”

林耀祖把小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小铜的体温还是那么低，但林耀祖已经不觉得凉了。

“走吧。”他说，“先回去。明天继续找。”

他拉着小铜走过走廊，走过那些画。画上的人像转动着眼珠子，这次不只是看小铜——也开始看叶星瑶夹在腋下的那条木头手臂。木头手臂从白布里露出一截手指，像在跟画里的人打招呼。

叶星瑶走在最后面，铃铛在安静的走廊里叮当作响。她的异能刚刚觉醒，她还不太会用，但她已经喜欢上了那种感觉——那种只要你不想让它离开，它就会来的感觉。

“不要离开我。”她轻声说。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来。

但她笑了。

夜晚的宅子，不太安全。

但此刻，走廊里的烛火比刚才亮了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林耀祖的社会摇，还是因为叶星瑶的笑声，又或者是因为小铜走过的时候，那些彼岸花在窗外的花园里悄悄转了一个方向。

今晚，也许会比昨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