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游行队伍堵住了迎春门。王瑞回过神来,发现大家被拦在宾馆门口,游行警戒线就在身前几尺处,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还在不断散发传单。
一早就开始的游行还没结束。在游行队伍通过前,他们困在家属区没法离开。
李勇在他旁边晃了一晃,差点往前一栽。王瑞忙把他拉住,“你还好吧?”
“刚才……刚才不是做梦吧?”李勇问。
没等王瑞答话,薛晶问:“我们刚才,是去了十二层大楼里的秘密基地,对吧?不是做梦吧?”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刘子琦问。
薛晶又急着问:“我们安全了吗?”
李勇摇头。
“没有!”王瑞道,“只是暂时不会死。李勇只是暂时涂改了现实,把我们刚才的行动更换成了另一种可能,让我们没有去十二层大楼。这样一来,秀龙或许不会那么快苏醒。”他朝山上看,看不到厂区大楼,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但地震还没开始,电光也尚未出现。
“不过,这也推迟不了多久。李勇涂改现实的力量来自秀龙。从秀龙身上偷来的本领,是不可能正面和本体对抗的!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虽然力量有限,他们却成了唯一能够对抗秀龙的人类。游行的队伍愤怒地喊着口号,丝毫不知道更可怕的灾难已经发生。现在,关于异变的记忆只存在于他们四人的脑海中。
话音刚落,李勇觉得颅内一阵剧痛袭来,不由得惨叫出来,双手紧箍住脑袋。
“怎么了?”薛晶问。
李勇只觉眼前的世界忽然闪烁了一下,像一盘录像带没有洗干净,窜出了之前的影像来。他的眼前出现了两团模糊的影子,叠加在一起,冲撞撕扯着。
“它想要改回来!”李勇咬着牙说,“王瑞你要做什么就动作快一点。”
“坚持住。”王瑞一面说,一面抓住刘子琦,“我们现在得去找你爸。”
“找我爸?”刘子琦还没有缓过劲儿来,听了这话心中一阵别扭,但马上明白这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我知道了,去哪里找?”
“医院。”王瑞早想好了,“你爸不是送医院了吗?他现在应该在医院里。要让你爸相信我们,只能靠你了。只有让你爸搞清楚秀龙是怎么回事,我们才能找到对付它的方法。”
话虽如此,王瑞却没太大把握。刘子琦此刻身负重任,满心担忧爸爸是否真会相信自己。但他没有推辞,而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当游行队伍远去,周围平静了下来,只有中气十足的口号声不时响起,现在谁也说不清那山崩地裂的灾变是否会在几分钟后发生。“快走!”王瑞催促着刘子琦,薛晶搀着李勇,纷纷朝医院跑去。
五脏俱全的家属区里,功能建筑都挤在一起,医院离宾馆很近,他们转眼就跑到了急诊室。那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患者却不多,值班医生见四个孩子慌慌张张冲进来,以为是玩耍中出了什么意外,连忙问:“出什么事儿了?”说话间,他已经认出薛晶来,地震那晚就是他接的诊,连忙起身,“你的病情复发了?”
薛晶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我。”说着一推刘子琦,“是他爸。刚晕倒送急诊了。”
刘子琦没有说话,医生问:“你爸叫什么名字?什么原因送来的?”
“刘佩。”回答了医生的话,刘子琦对父亲晕倒这事才有了实际的感觉,心里不由紧张起来。
只听医生说:“啊,是他啊。你爸的同事怎么回事儿?刚才把他送过来,转头就走了,连个陪护的都没有。你是他儿子?快跟我过来。你爸有没有心脑血管病史?”
医生边说边起身,领着大家往病房走去,一路上继续询问刘佩的病史:中风、遗传性高血压等等,可刘子琦一问三不知。医生生气地埋怨道:“你这儿子怎么当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刘子琦问。
“目前情况还好。”医生说,“虽然是急性脑梗——也就是中风——但幸好抢救及时,刚刚已经脱离危险。之后的恢复关键得看过往病史,这样我们才知道后面有多大风险,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问题。唉,本来打算问他家里人,你又不知道,你妈呢?”
刘子琦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意外离世了,他不知怎么给医生说,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医生见状摇了摇头,“好吧,应该没有瘫痪的风险,但不排除神经受损的可能。”说着到了病房,他推开房门,领着大家进去。只见刘佩穿着病号服,躺在**一动不动,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口贴着电极片。“你们安静点,不要影响病人休息。”医生叮嘱完毕,转头回去值班了,只留下他们四个。
再紧急的事情,这时候也不好催。薛晶见刘子琦目光发直,轻声问他:“你还好吧?”
刘子琦脑子里乱糟糟的。平心而论,刘佩不是一个称职的爸爸,本来妈妈走得早,都说父子相依为命应该是很亲密的,但刘佩的工作忙碌得远超正常限度,父子间的交流少得可怜,甚至还不如陌生人。连从上海转学到汉旺,这么重要的事情,爸爸都可以说是不闻不问。对叛逆期的少年来说,他感觉不到爸爸对他的爱,自然慢慢生出逆反的恨意来。更糟糕的是,现在刘子琦发现,就那点仅有的可怜交流,还不知道他爸往里掺了多少假话。
尽管如此,当看到爸爸昏迷在病**,干瘦的身体插着管子,连着导线,刘子琦积攒了一肚子的气也很难再生起来了。他走上前去,轻声唤道:“爸,你没事儿吧?爸?”他看着心电监护,眼角竟湿润了。
刘佩之前一直昏迷不醒,这时也不知道是治疗起了作用还是儿子的声音,他的身体竟有了反应。本来以为是幻觉,但睁眼果然看到刘子琦,心中一宽,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儿子?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这种地方你怎么进来的?唐工呢?”他以为自己还在小楼里,可转眼觉得不对,“这是哪里?”
“这是医院。”刘子琦说,“你刚才在单位晕倒了。”
“医院?我晕倒了?”刘佩这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王瑞在一旁等得无比焦虑,轻推刘子琦示意。刘子琦说:“爸爸,我有重要的事情……”他话还没说完,刘佩就伸手拔下了氧气管,“我怎么能在医院?儿子,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话,我得马上……”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