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琦,我现在没时间。回头等我忙完了……”他说着就要起身。
“爸!你听我说!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
本来敏锐如刘佩,自己疾病送医,儿子赶来不关心病情还要说事,他早该察觉不对劲,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异客”,异常的电子电量是一个极端重要的信息,意味着“异客”的可怕超乎想象。
“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听话,爸爸的工作很重要,不能耽误!”说着就开始扯身上的心电监控。
这些话刘子琦听了太多遍。从小就是这样,爸爸的事情很重要,听话,别闹,下回吧……刘子琦积年邪火猛地上涌,一把摔上病房的门,咚一声巨响。刘佩正挣扎着要爬下床,找床底的鞋,听门口巨响抬头,只见儿子冲上前去,把他往**一按,硬是让他躺了回去。
“刘子琦,你……”刘佩竟没有力气抵抗,这才意识到儿子的力气已经比自己大了,“你要干什么?”
“工作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句话啊!”刘子琦又是狂怒,又是伤心。
刘佩却不明白“都这个时候”是什么意思,“刘子琦!你别耍小孩子脾气,爸爸的事情……”
“‘异客’都要毁灭世界了,你还不知道吗?我们都要死了!整个镇都要完蛋了!”刘子琦对父亲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回话啊!”
刘佩从没见过儿子这模样,听到“异客”二字更是一愣,“你说什么?‘异客’,是什么意思?”
刘子琦从裤兜里掏出一直存着的纸条,“‘异客’,秀龙,那个十二层大楼密室里的东西。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刘佩惊疑不定地接过那张破破烂烂的纸条。他一直没明白为什么公文包里有张报告文件缺了一块,公文包没有打开过,报告也不像是自己不小心损坏的,此刻听到儿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是惊讶又是糊涂。他连忙坐直,认真地看着刘子琦,还有他的伙伴。
此刻,他坐在**,刘子琦站在他面前。他这才发现,必须仰着头才能和儿子面对面说话了。“到底怎么回事儿?这张纸你是怎么拿到的?”
这一问,刘子琦反而不知从何说起了。这时,王瑞把放在病房柜子上的硬壳本递给了他,那是医生记录病情用的,又硬又厚实。刘子琦略一疑惑,马上明白了过来。
只见,刘子琦伸出左手,穿物而过。刘佩刚才还满心不解,此刻立马瞪圆了眼睛,“这……你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没事儿吧?”儿子的异常让他顾不上“异客”,本能地想要握住儿子的手,刘子琦忙抽回,“这时候不能碰!”
等他抽回左手,一切恢复原状,刘佩连忙紧握在手上,心惊胆战地仔细看着,“这是怎么回事儿?儿子你到底怎么了?快说啊!”刘子琦从没见过父亲这般关切,一时呆了。
还是王瑞在一边说:“我们遇到了秀龙。”
薛晶也补充道:“就是‘异客’,叔叔你肯定知道。”
刘佩紧紧抓住儿子的手不肯放,硬把他往自己床边拉。刘子琦先是不肯,最后拗不过才坐下了,另外三人就在父子情深的背景下把事情讲了出来。时间不多,来不及说清所有细节,但也大概说了个明白。
刘佩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听着孩子们匪夷所思的经历,他半个脑子狂转,对照着自己对“异客”的猜想。这些经历在普通人的感知和理解范围以外,尤其是李勇的涂改现实。这听起来荒诞不经,但刘佩却意识到,这正可以解释“异客”的奇特现象。
为什么它能抢在激光器开启前躲避?为什么有那么多不可思议的巧合围绕它?
他想要认真思考,但只有半个脑子能用在正事上。也许还不到一半,更多的脑力深陷于愧疚之中,刘子琦之所以遭遇这一切,全因自己非要把他带到这个镇上。
听孩子们说起天崩地裂的地震时,刘佩忍不住颤抖起来。但只持续了一瞬,为了工作,他经受了长期训练,若不是因为刘子琦,他本应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
突然,他伸手一把抱住刘子琦。十四岁的儿子虽然还比他略矮一点,但已经比他重了。刘佩心中一颤,几滴热泪从眼眶滚落而下,“儿子,对不起。”
刘子琦惊讶地瞪着眼睛,不懂爸爸为什么这么讲,正要问,刘佩已经擦去眼泪,长叹苦笑道:“你刚才骂得对,爸爸一直忙来忙去,从没把时间留给过你。现在也来不及了,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里陪着你。”
刘子琦觉得这话不对,王瑞多聪明的人,顿时惊得浑身冰凉,“叔叔,秀龙是怎么回事儿?现在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它有没有什么弱点……”
刘佩一笑,“唉,说是陪你,爸爸也不知道该怎么陪。我大概猜到‘异客’是怎么回事儿了。弱点……”他摇了摇头。
“孩子们,你们说你们查了双缝干涉,知道波粒二象性,知道了量子态叠加,还查到了我那张纸条上写的单电子宇宙假说。很了不起,你们才上初中啊。唉……”他长叹一口气,有些出神,旋即平复过来,“但是双缝干涉实验衍生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推论实验,你们应该没有查到,叫延迟选择实验,你们知道吗?”
这话只有王瑞和刘子琦勉强听得进去,却不明白这个节骨眼儿上为什么要说这个。王瑞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十二层大楼的方向,刘子琦则摇了摇头,“延迟选择实验?没听说,爸……”
刘佩中风刚恢复,精力不济,对他摆了摆手,“没有时间了。听着吧。谁能想到我们父子好容易有机会说说话,居然是说这个。也好,足球、篮球、羽毛球爸爸也都不会,儿子你呢?”
可他没有想到,连说这个的机会都没有了。
话音刚落,橙色的电光从他们脚底窜过。伴随着薛晶的尖叫声,头顶的预制板直直砸了下来。刘佩一把抱住刘子琦,扑向床边三个孩子,把他们四人用手臂护住,推向墙角的三角区。
医院楼塌了。惊慌中,李勇想要故技重施,却觉得脑内一阵剧痛。他一直绷紧着意识,努力维持这个现实,这时终于断弦,整个世界再度扭曲。刘子琦看见预制板砸在了父亲的背上,刘佩身上一片鲜血,立刻尖叫起来。尖叫声中,王瑞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