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将折本收进袖中,提步跨出值房。
门外的天光已经暗下来,廊下的灯笼还没点,院子里半明半暗。顾庭舟在廊下走了一段,忽然听见有人在拐角后面低声说话。
“……四殿下今儿个在御前问了一句永州的事。”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刻意不想让人听见。
“问了什么?”
“问了免丁银的奏折是谁经办的。说是大理寺清查贪污案,发现户部有人压了永州的折子。”
“啧——那户部那边岂不是——”
后面的话压得更低,听不清了。
顾庭舟脚步未停,心里却飞快地记下了这一条信息。
萧景珩在查永州的旧账。
户部有人在压折子。
而他自己,刚好因为永州赋税的事背了锅,又刚好在重写的折子里夹了一段大理寺积案的内容。
这不叫巧合。这叫入场券。
他在正堂门口站定,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复了那副不卑不亢的平静表情。
推门之前,他在心里飞快地做了最后一件事——把刚才那两条信息、孙伯言的试探、刘侍读背后的户部、大理寺的积案、萧景珩的低调布局,全部串成了一张关系图。
图还没画完,但轮廓已经有了。
他踏进正堂。
堂内灯火通明,孙伯言坐在上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绯袍银带,胸前鹭鸶补子,看品级至少是吏部郎中。
“顾修撰,”孙伯言开门见山,“折子写好了?”
“回大人,写好了。”顾庭舟双手呈上折本。
孙伯言接过去却没有翻开,而是搁在了案头。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吏部郎中,语气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这位就是顾修撰。一日之内,将永州赋税折子重写了一遍。”
吏部郎中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顾修撰,”吏部郎中端起茶盏,“考评的事,你应当心中有数。翰林院出了这等纰漏,吏部不能不定责。不过掌院大人在我面前替你说了情——说你是可用之人。”
顾庭舟垂眸,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下官确有过失,不敢推诿。折子已重写,请掌院大人过目。”
孙伯言这才翻开折本,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堂内安静下来。烛火跳动,映得孙伯言的脸色忽明忽暗。
翻到最后一页时,孙伯言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顾庭舟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也注意到了孙伯言在某一页上停留的时间比别处长了几个呼吸。那一页,正是他附上大理寺积案内容的地方。
孙伯言合上折子。
“折子尚可。”四个字,语气比白天缓和了不少,“吏部那边,本官会替你担下这一次。”
吏部郎中放下茶盏,看了孙伯言一眼,又看了顾庭舟一眼,似乎在揣度这二人的关系。最终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既然掌院大人说了话,那就这般办。顾修撰,下回上折子,多留几个心眼。”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顾庭舟心里明白,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有人要搞你,这次被挡回去了,下次未必。
“谢大人提点。”
吏部郎中走了。孙伯言却没有让顾庭舟退下的意思,他靠在太师椅上,看着案头的折本,沉默了一阵。
“你在折子里提了大理寺积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