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谁让你写的?”
顾庭舟抬起眼,目光坦然:“没有人让臣写。臣查永州赋税时,查到前任知府贪污案卷宗,卷宗里夹了大理寺的积案目录。臣觉得此事与赋税征收有关,就写了进去。”
孙伯言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你可知永州贪污案是谁办的?”
“大理寺少卿——四殿下。”
“知道就好。”孙伯言端起茶盏,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敲打,“顾庭舟,你是翰林院的人。翰林院不掺和夺嫡。”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不像是敲打,倒像是在提醒。
顾庭舟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臣明白。”
“明日——”孙伯言顿了顿,“去架阁库把永州的卷宗都调出来。户部那边,怕是要查。你若能提前整理好,也算将功补过。”
“是。”
“去吧。”
顾庭舟退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完全黑了。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照着青石路面,泛着一层昏黄的光。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夜风拂过来,把他后背的薄汗吹凉了。
脑子里那张关系图又清晰了几分。
户部压了永州的折子,孙伯言让他提前调永州卷宗——这是在防着户部反扑。而孙伯言那句“翰林院不掺和夺嫡”,听起来像警告,实际是在点他:你已经踩在局里了,往后说话做事当心。
不过最让他心跳加速的不是这些。
是萧景珩。
这位低调蓄势的三皇子,正在查永州的案子。而自己在折子里附的积案内容,等于向齐王府递了个信号——大理寺查的东西,有人看到了,有人在帮你们整理数据。
他不确定萧景珩会不会注意到这封折子。
但他确定一件事。
如果萧景珩注意到了,那就等于他顾庭舟的名字,正式进了这位潜力靠山的视野。
这比考评过不过更重要。
回到值房,他重新坐回案前,盯着那张写了一半的关系图,在萧景珩的名字旁又添了一行字:
“喜清茶,厌空论,重实务。大理寺积案三个月清一千三百件。”
顿了顿,又在下方补了一行小字:
“不喜苛税——记着,以后有用。”
写完这一行,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当打工人到哪里都是打工人,就算换了个时空,换了个身份,该加班还是得加班,该写报表还是得写报表。
只不过这一次的项目——叫夺嫡。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不知名的花香涌进来,远处是皇城层层叠叠的屋脊,灯火初上,明灭如星。
忽然想起上辈子跟朋友喝酒时说过的一句话:“选项目就是选老板,选老板就是选未来。”
没想到这句话有一天会被他放到皇权争夺战里来用。
他关上窗,把那张关系图收进袖中的暗袋里。
明天还有架阁库的活儿要干。
改朝换代的职场,试用期第一天——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