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四章 烫手山芋（第2页）

定稿的那天晚上，顾庭舟躺在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还在转。

讲经稿准备完了，但还有一件事他没想好——明天穿什么。

翰林院的标准官袍是青色，六品补子绣鹭鸶，料子是户部统一拨的，穿在身上既不精神也不体面，像一个行走的灰扑扑的档案袋。

上辈子去面试之前，他会提前问HR公司的dresscode。如果对方公司文化偏保守，他就穿全套西装；如果偏互联网风格，他就换商务休闲。着装本身就是一种沟通——你穿成对方期待的样子，对方就会下意识觉得你是同类。

萧景珩喜欢什么样的？

低调、沉稳、不张扬。

顾庭舟翻身坐起来，打开自己那口寒酸的衣箱。

除了两套官袍之外，他还有一件藏青色的直裰，是原主刚入翰林院时做的，料子不算好，但颜色耐看，剪裁合身。穿在身上不显眼，但细看会觉得这个人干净利落。

就这件。

他把直裰拿出来挂在床头，重新躺下。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妈的，怎么跟第一次去大厂面试一样紧张。

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你只是去见一个潜在的靠山，不是去相亲。衣服选藏青色是因为这个颜色沉稳，符合对方对下属的期待。这叫职业形象管理，不叫在意对方观感。

对，就是这样。

第二天一早，顾庭舟换好藏青直裰，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镜子里映出一张不算惊艳但耐看的脸，眉目清正，气质偏冷，不过分热络也不过分疏离。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不能笑太多，谄媚；不能太严肃，生硬。要刚刚好，不卑不亢。

嗯，可以了。

他拿起讲经稿，推门出去。

走到翰林院门口的时候，碰上了周彦之。

周彦之今天也要去太子府讲经，正站在门口等轿子。看见顾庭舟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大人今日穿得精神。”

“周大人谬赞。”顾庭舟面不改色，“不过是换洗官袍，随手拿了一件。”

周彦之没有戳破他，只是笑了笑，临上轿前忽然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顾大人，齐王殿下是个惜才之人。但前提是——你得让他先看见你的才。”

轿帘落下，轿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顾庭舟站在翰林院门口，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

让他看见你的才。

这大概是周彦之作为一个过来人，给他的唯一一句真心话。

从翰林院到齐王府，轿子走了小半个时辰。

齐王府在皇城东南角，离六部衙门不远不近。顾庭舟掀开轿帘往外看，远远看见一座灰瓦白墙的府邸，规制不大，门前的石狮子都比别家矮了一头。门口站着的侍卫穿的是寻常号衣，没有镶金带银的装饰。

低调得不像一个皇子的府邸。

但顾庭舟注意到了细节——门前街道比别处宽了一丈，两侧各有暗巷，巷口的墙角砌成了弧形。这个设计不是为了美观，是为了让马车能快速掉头，也方便侍卫在紧急情况下从侧面包抄。

一个真正低调的人，不会在自己家门口做军事防御设计。

萧景珩的低调，是藏锋，不是藏拙。

轿子在角门停下。齐王府接待翰林讲经的规矩不在正门入，走东角门。顾庭舟下轿整了整衣冠，跟着引路的内侍往里走。

穿过两进院子，一路上的布景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齐王府的花园比别家少了一进，空出来的地方建了一排偏院，门都关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堆着文书和卷宗。那不是住人的地方，是办公的地方。

这位皇子把自己的府邸当成了一处政务处理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