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请稍候。”
内侍把他引到一处书斋前,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庭舟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书斋很大,三面墙全是书架,架上垒满了卷宗和书籍,不是装门面的精装本,是翻旧了的实用书。正中间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摊着几份文书,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连镇纸的位置都一丝不苟。
一个人都没有。
内侍把他领进来之后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顾庭舟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书斋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书架上的标签——刑案汇编、赋税纪要、边防舆图、水利图经。每一本书的分类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图书馆里做了图书编目。
强迫症。他心想。或者说是极致的控制欲。这种人对自己领地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要精确掌控,包括接下来要见的人。
他刚想到这一点,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稳而轻。落地有声,但没有多余的摩擦——走路习惯极好,像是受过专门的仪态训练。
顾庭舟转过身。
书斋内侧的一扇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来。
玄色常服,腰间系一条暗纹革带,身形修长,肩背笔直如削。五官生得极为端正,眉骨高挺,眼窝微陷,瞳色深浓,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静水。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开场白,甚至没有点头致意。
只是站定,然后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顾庭舟身上。
顾庭舟上辈子经历过上百次面试,见过的甲方和老板能坐满一个会议室。但此刻,被这双眼睛不疾不徐地注视着,他忽然觉得所有准备好的话都不够用。
那目光没有压迫感,但有一种让人无处可躲的穿透力。像在说——
“你就是那个差点因为赋税折子被贬官的翰林?”
“我知道你是谁。”
“现在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我留下。”
萧景珩没有开口,只是走到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一下浮叶,然后抬眼。
“开始吧。”
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顾庭舟定了定神,压下胸口那阵没来由的紧张,躬身行礼,然后翻开讲经稿。
他花了一整夜准备的东西,能不能打动这位冷面皇子,全看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窗外有鸟鸣声掠过,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案上,照出一小片浮尘飞舞的光斑。
萧景珩端着茶盏,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
安静,审视,不带任何情绪。
顾庭舟在心里把上辈子学过的所有面试技巧飞快地过了一遍,然后开口。
“今日讲《周礼·考工记》——‘匠人营国’一节。”
他看到萧景珩拨茶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短暂的一瞬。
但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