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九章 投其所好（第2页）

“殿下说笑了，”他将讲义归拢整齐，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臣只是想减少工作摩擦。摸清了殿下的习惯，办事效率更高些。”

萧景珩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辨认不出的笑意。不是笑他说的话，是笑他说这话时的表情——明明紧张了一瞬，却还要装得云淡风轻。

“摩擦。”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个新鲜的说法，“你把我当成什么，一架需要校准的机器？”

“臣不敢。”顾庭舟垂下眼帘，知道这个话题不能继续深挖，再挖下去就要踩到红线的边缘。萧景珩大概也觉得点到为止就够了，没有再追问。

但第二天顾庭舟进书房的时候，发现书案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铜手炉。不大，刚好够捧在手里，就搁在他每次坐的那把椅子扶手上。

他拿起手炉看了一眼，入手温热。不是新炭，是换上不久的，温度刚好。

“殿下，这是——”

“沈默放的。”萧景珩头也没抬，翻着手里一份折子，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庭舟没有再问。他把手炉搁在膝上，翻开讲义。炭火的温度透过铜壁渗出来，暖意从膝盖一路蔓延到指尖。

讲学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他从来没有跟沈默说过自己畏寒。他在挪炭盆的时候观察的是萧景珩的反应，不是自己的感受。但他每次讲学坐的那把椅子，恰好是书房里离炭盆最远的位置。入冬之后温度降得快，他坐一个时辰不动，手指会微微发僵，翻页的速度会比平时慢一点。

他以为没人注意到。

“顾庭舟。”

萧景珩的声音忽然响起，把他从走神里拉了回来。

“臣在。”

萧景珩从案头拿起一份卷宗，随手递过来。“河南府有一桩积案，地方拖了三年没结。你看看。”

顾庭舟接过来翻开。是一桩田产纠纷，表面看是两姓争一块河滩地，但卷宗里夹着一份赋税记录——那块河滩地三年前被地方官重新丈量之后划入了征收范围，税额比原来翻了两倍。不是争地，是争税。地方官为了完成征收任务，把免税的荒地划成了征税的熟田。

他抬头看了萧景珩一眼。

“殿下是要臣做一个分析？”

“随你。”萧景珩端起茶盏，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依旧是那副不置可否的冷淡表情。但他说“随你”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像是在说——我不用告诉你做什么。你做给我看。

顾庭舟合上卷宗，垂眸应了一声：“臣明白了。”

萧景珩没有再说话，重新低头看折子。窗外竹影摇动，筛碎了一地日光。那只铜手炉在顾庭舟膝上静静地散着热，暖意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