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四章 旁人的觊觎（第2页）

“陆先生误会了。不是什么请帖，二殿下送了些文书过来，臣正要去呈给殿下。”他当着陆鸣泉的面将二皇子那封信重新封好，端端正正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不是藏，是摊开。

陆鸣泉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本想让顾庭舟难堪，但顾庭舟根本没有遮掩——你不就是想看我是不是私下接触其他皇子吗？不用你问，我直接告诉你。不但告诉你，我还当着你的面，把信原封不动地交上去。他点了点头，放下卷宗，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顾庭舟拿着两封信往沈默值房走。走到半路，在回廊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不是沈默。是萧景珩本人。

他站在回廊下，手里拿着刚从沈默那里取回的一叠文书，身后跟着两个回事的内侍。顾庭舟来不及多想，躬身行礼，将两封信双手呈上。

“殿下，太子殿下和二殿下今日皆有来信。太子殿下送的是雅集请帖，二殿下送的是……臣已全部婉拒。信件在此，请殿下过目。”

萧景珩没有接信。他的目光越过顾庭舟的肩膀，落在回廊另一头——太子府的长史刚走到东角门，深蓝色的官袍在月洞门下一闪而过，大概是在门口等了片刻，没等到顾庭舟的回心转意，这才悻悻然离去。

“太子府的人又来了？”

“是。今日来的还有二皇子府的人。”顾庭舟顿了顿，“太子府的请帖，臣当场退了。二殿下的信，臣在此呈交殿下。”

萧景珩接过两封信，没有拆开看。他只是将信翻了个面，扫了一眼封口上的暗纹，然后搁在沈默刚送来的那叠文书最上面。他没有问信的内容——大概沈默早就把消息递到了他耳朵里。他只是看着顾庭舟，那道目光比平时更沉，沉到像有一层薄霜覆在水面上，安静、冷冽，底下有什么在涌动。

“以后再有这种事，”他开口，语气不高，语速却比平时慢了半分，“让他们来找我。”

顾庭舟垂下眼帘，心底有一个被压了很久的念头冒了上来。他说的是“让他们来找我”，不是“让沈默处理”。以前这种事他的统一回复是“去找沈默”，一层防火墙、两道保险、公事公办。现在他说“找我”。一道命令，越过了所有中间层，直接画了一个圈——他在这个圈里，旁人碰不得。

“臣明白了。”

萧景珩没有再说话。他拿着那叠文书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顾庭舟说了一句。

“你若是为高官厚禄，当初就不会来齐王府。”

这句话太突然了，突然到顾庭舟站在原地愣了一息。然后他反应过来——萧景珩不是在点评太子和二皇子的拉拢条件，是在回答他三天前说的那句话。“臣若是为高官厚禄才留在殿下身边的，殿下第一天就不会让臣进这间书房。”这是三天前自己对萧景珩说的，当时萧景珩没有接话，只说了句“我会给你更好的”。三天之后，他忽然把这句话接上了。像是他在心里放了三天，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时机放回来。

顾庭舟站在回廊下，秋日的阳光洒了一身。他在心里把自己三天前说的那句话和萧景珩刚才这句话放在一起比对了一下，得出了一个不想深究的结论。然后他把这个结论按下去，迈步往书房走去。

流言比他的脚步更快。短短数日，太子府三顾、二皇子重金挖角、三皇子隔岸观火——整个翰林院都在议论，“顾庭舟”这三个字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编修变成了朝堂八卦的中心。一同当值的编修们看他的眼神变了，有的是嫉妒——“凭什么他一个寒门出身被所有皇子争着要”，有的是不解——“他到底想干什么”，有的是看好戏——“站得越高摔得越惨”。周彦之倒是一如既往地客气，在廊下碰见时甚至笑着说了句“顾大人如今是翰林院第一红人”。顾庭舟回了句“周大人过誉”，两人相视一笑，各自离去。

回到值房，他关上门，在案前坐了很久。太子的人来了三次，二皇子的人来了一次，三皇子的人随时可能出现。他不是不知道这局面的危险——几路人马都在抢同一个筹码，抢不到的那几路迟早会联手把这个筹码毁掉。而他之所以现在还没被毁掉，是因为他站得够近，近到所有人伸手之前都要先掂量掂量萧景珩的分量。换句话说，萧景珩越看重他，他就越安全。萧景珩一旦对他失去信任，他的处境会比从来不入局更危险。

他翻开那本“职场账簿”，翻到最后一页。三个“禁止”还在那里，墨色已经旧了。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绑定加深，风险与回报同步递增。保持专业，保持清醒，保持有用。”

写完，合上账簿。

窗外有鸟雀扑棱翅膀的声响，惊起一阵短暂的喧哗，随即又归于寂静。顾庭舟靠在椅背上，不知为何想起一个画面——秋日宴回来那天夜里，他走进书房复命，萧景珩抬头看他，第一个动作不是接文书，而是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宴上被人为难。确认完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案头一只新的铜手炉往他这边推了半寸。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重新铺开了漕运改道的卷宗。第三页第五行，有个数字算错了。他提笔改过来，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