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上的风把婚书残页卷得很远。
残页落进远处雪沟,江离一直朝前。
他们沿雪线走出十里,姜惟忽然停下。
玄金盟主令还在她掌心,边缘沾着谢无尘阵法崩裂时留下的血,最中央那轮象征仙盟的金日已经被她指甲刮出一道细痕。
令牌之下,那半枚由婚契烙进掌肉的谢氏鹤印还在发热。
姜惟看着她掌心那枚令:“这东西今日听你,明日未必。人也一样。如果先反悔的是我,姐姐准备用哪一把剑?”
江离把令牌翻过来,让金日上的刮痕正对他:“能杀就杀。杀不了,就先毁掉你最想要的。”
“如果先反悔的是你?”
“你不是已经追了十年?”
姜惟看了她片刻,忽然抓住她握令的手,将玄金边角按进自己胸前还没有愈合的剑伤。
月魄隔着衣料被令牌一撞,两个人腕骨上的月印同时发烫。
鲜血很快沿金日刻纹淌下来,把她指甲留下的那道细痕染成暗红。
“好。”他说,“姐姐如果先反悔,记得也这样看着我。”
雪里没有香案,也没有第三个人替他们记誓。
姜惟只取走她指腹那点血,按在月魄旁。
江离没有拦。
玄金令留在她手里,刀留在他腰间——真到了反悔那日,两样都用得上。
离开雪原前,江离在一座废驿换下破损嫁衣。
姜惟坐在门外,没有进去,却命人把那袭染血的大红衣裙收好。
江离出来时看见包袱系在他马后,伸手要取,他只冷淡道:“大婚是姐姐拿命换来的兵权,烧了可惜。”
刀柄上,两条窄红绸被风缠到一起。
一条是大婚留下的旧结,一条是他替她包扎肩伤时,从嫁衣下摆撕下、系完归云结后剩下的余料。
姜惟没有拆,也没有分开。
从雪原到栖鹤台用了两日。
江离沿途只做三件事:核对灵矿脉图,召回潜伏旧部,把旁支守阵者三代之内的姻亲全部列出。
姜惟从不问她如何破阵,只在她圈出名字时,以刀尖逐个点过。
“这些杀?”
“这些不能杀。杀了,七座矿会同时断供。”
姜惟用刀背把那一列名字拨到旁边,纸角被锋刃压出一道极细的白痕。
“麻烦。”
“所以你如果做不到听令,现在可以回魔域。”
姜惟把刀收回,俯身替她系紧脚踝上松开的配铃。
粗粝指节擦过踝骨,停留得比系铃需要的时间更久。
“姐姐放心。”他抬眼,“我会等到真正麻烦的时候再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