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果然生着许多人。
不能叫生着,是嵌着。
无数半截身子镶在岩壁里,胸口还在起伏,像一整个深渊都在呼吸。
他们睁着眼,看着秦墨。
嘴里齐声说:“回来了。”
秦墨没应。
他落下去,像落进自己的胎中。
越往地缝深处落,众人的变化越明显。
白灵儿不再笑,抱着胳膊,像在忍什么。
苏观音的影子已经涨到和她人一般大,时不时从影子里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去摸她的脸。
尸老开始自言自语,不是和妻女说话,是跟自己的每一根骨头起名字。
柳眠姬最反常。
她一直捂着肚皮,嘴里轻轻哼着一段从未听过的调子,像从几千张婴儿嘴里同时飘出来的。
黑冥不见了。
不是躲在影子里,是整个人被这地方吞了。
秦墨没找他。
他知道黑冥早晚会回来,只是回来时未必是黑冥。
他们落在一条极宽的红石道上。
道两边嵌满半截人像,有男有女,都穿着某个宗门的旧服。
那些半身人见他们来,齐刷刷转过头,嘴里发出极轻极绵的哭声。
不是害怕,是乞求。
有个老妪半边脸都化了,仍伸着断臂喊:“把我的下头还我。”
柳眠姬忽然发作,一脚踢在离得最近的半身人脸上,把他踢得转了个圈。
她尖笑:“还你?
你那下头早喂了我肚子里的。”
秦墨看她一眼,没拦。
苏观音低声念了句什么,半身人们突然不哭了,改笑。
那笑极阴,像一群被人挠了脚心的活尸。
秦墨没理会。
这地方会故意激你。
你越理,它越真。
红石道尽头立着一座大台。
台上摆满了铜镜,每一面都泛着绿。
秦墨走上去,镜中却照不出他。
别的镜子里有东西:一个女修在给一尊烂佛磕头;
一个男修被自己的肠子追着跑;
还有个小孩蹲在镜角,背对着他。
秦墨停在那面有小孩的镜子前。
那小孩慢慢转过来,却是白灵儿的缩小版。
她说:“我在你后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