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看着管家手里的信封,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冷意。
管家把信封递过来,沈寂伸手接住。烫金的信封边缘硌着她的指尖,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埃利斯的尸体还没凉透,他的死讯刚传遍圈子,这些人就已经把下一场晚宴的邀请函送来了。伦敦的上流社会就是这样,死人永远没有聚会重要,体面永远比人命值钱。
“知道了。”她说。
管家点了点头,躬身退了下去,转身走了。
沈寂捏着手里的信封,又看向谢寻。
谢寻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草屑,朝她伸出了手。
“走吧。”她说。
阳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指尖干净修长,只有指腹那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被镊子磨出来的薄茧。
沈寂看着她的手,顿了两秒,伸手搭了上去,借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两个人的指尖碰在一起,微凉的温度,只一瞬,就分开了。
她们并肩往主楼走,风吹过来,草叶沙沙作响,把身后的阳光和阴影,全都留在了原地。
那天夜里,埃利斯躺在变形的驾驶座里,浑身的骨头都像碎了一样。
天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疼,铺天盖地的疼,从四肢百骸涌过来,把他淹没。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
然后他看见了光。
有车灯从远处照过来,雪亮的光,刺破了黑暗。
他动了动嘴唇,想喊救命。喉咙里堵着血,发不出一点声音。
车灯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车旁。
有人推开车门,下来了。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路上,越来越近。
他以为自己得救了。
他用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来人是谁。
月亮刚好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惨白的光,照亮了那张脸。
谢寻。
她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没有走近,没有离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怜悯,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那样看着他,像在看一只濒死的、不值一提的虫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血沫从嘴角涌出来。他想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想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想问她,是不是她动了手脚。
但他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只剩下父亲那句话。
我指望你了。
他答应了父亲,他要办好。他要把那个秘密说出去,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
他还没做到。
他让父亲失望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只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还浮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想说对不起。
可他再也发不出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