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的呼吸顿住了。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正对着她,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她应该放下弓,应该走过去,应该做些什么。
但她没动。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血流出来,顺着鹿的皮毛淌下去,洇湿了整片草地,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她从来不敢碰的东西。
它在说:过去。
她在想:不。
它又说:过去。
她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更汹涌、更陌生的东西。
谢寻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眼睛里那道正在亮起来的光。
那道光,谢寻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
沈寂放下弓,朝那只鹿走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第一步的,等回过神来,已经蹲在了鹿的身边。
它还在喘气,喉咙里发出很轻的、混着血沫的咕咕声。它依旧看着她,深棕色的眼睛睁着,一动不动,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
沈寂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毛是软的,带着清晨的凉意,还有一点阳光刚晒出来的温度。她的手指顺着它的脸滑下去,停在脖子的伤口旁。
血还在流,温热的,沾在了她的指尖。
她看着那些血,看着它们从自己的指尖滴下去,融进草地里。
身体里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不再是催促,只是在她的血管里、骨头里、每一次心跳里,轻轻翻涌着。
它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想蹲在这里,想看着这些血,想用手去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拔出了腰间的猎刀。
那是父亲送的,刃上刻着布朗特家的纹章,她用了三年,磨得锋利无比。她从来没用这把刀做过这样的事,从来没有。
可此刻,她的手稳稳地握着它。
身体里的那个声音,忽然安静了,像在屏息等着。
沈寂一只手按住鹿的头。
鹿的眼睛依旧看着她,里面已经空了,只是映着她的影子。
她把刀抵在了它的脖子上。
那个瞬间,她闻到了:血的腥气,泥土的潮气,自己身上汗水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让她头皮发麻的兴奋。
刀锋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