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猎物与猎人（第6页）

“那就先不怕。”

她把沈寂的手从溪水里拉出来，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擦干了上面的水珠。

“以后怕的时候，来找我。”

沈寂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寻站了起来。

“走吧。”

沈寂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凉的，一触即分，谁都没躲开。

溪水的声音渐渐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着，叠在了一起。

沈寂走着走着，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她看着谢寻的侧脸，看着她垂着的眼睫，脑子里反复闪着溪边那个凉的、软的、落在她唇角的触碰。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沈寂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的碎片，最扎人的，是溪边那个瞬间。

谢寻的指尖擦过她的脸，凉的，带着溪水的寒气，还有白天沾过血的温度。然后她靠近，嘴唇落在她唇角，舌尖轻轻蹭过去，把那点干了的血痕卷走了。

她当时没躲，甚至没反应过来。

可现在躺在床上，这个触感偏要和握刀的手、溅在脸上的血、鹿最后熄灭的眼睛缠在一起，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甩都甩不开。

凉的。软的。湿的。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是和白天松开弓弦、划开刀锋时一模一样的，空茫又躁动的震颤。

她翻了个身，把脸狠狠埋进枕头里。

可缠得她最紧的，从来不是这个触碰。

是那个东西——她身体里藏了十几年的那个东西，今天终于血淋淋地、毫无遮拦地露出来了。

它以前也冒过苗头，扣下扳机时的兴奋，松开弓弦时的平静，她都能骗自己是狩猎的本能，是体面的运动。可今天不一样，它撕开了所有教养和规矩的伪装，把最见不得光的、最原始的部分，直直摊在了她面前。

它以后还会再出来吗？

她不知道。

谢寻的话就跟着冒了出来，平平静静的，却像根针，精准扎进了她不敢碰的地方：

“你控制不了它，因为它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

如果这个她拼命想压回去、想假装不存在的东西，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

那她到底是谁？

沈寂在黑暗里攥紧了床单。

“我没有错。”她无声地对自己说。

“不过是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