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穿粗呢的,是附近来打短工的。”
谢寻扫了一眼。
“打短工?”
“猎场太大,人手不够。”沈寂说,“每年围猎季过来,负责抬猎物,清理场地,跟着跑杂活。”
谢寻点了点头。
队伍沿着山脊往上走,雾气渐渐散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远处的山谷照得发亮,松林的绿一层叠着一层,风卷着松针的味道吹过来,带着点山野间自然的冷意。
父亲勒住马,回头看了沈寂一眼。
“你今天走前面。”
沈寂没说话,微微点头,策马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找到鹿群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十几只红鹿散在缓坡上吃草,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红棕色,警惕地竖着耳朵,却没察觉危险已经靠近。
沈寂勒住马,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点了点头。
沈寂翻身下马,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响。她把弓从背上解下来,指尖抽出一支箭,箭身冰凉,蹭过指腹的时候,她的呼吸顿了半拍,自己都没察觉。
谢寻也下了马,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没说话,只看着她。
沈寂半蹲下来,拉弓,瞄准。
弓弦嗡的一声轻响。
那只领头的雄鹿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箭已经精准地射穿了它的喉咙。
一箭毙命。
鹿重重倒在地上,血从伤口涌出来,在晨光里泛着浓稠的深红色,慢慢渗进脚下的草叶里。
沈寂站在原地,看着它。
鹿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深棕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熄灭,它的身体还在挣扎,企图用最后一点力气站起来。
身后传来马蹄声,父亲策马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鹿。
“好。”
就一个字。
斯宾塞先生也跟了过来,看了看鹿,又看了看沈寂,对着父亲笑:“你这女儿,是真厉害。”
父亲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眼睛淡淡扫过沈寂,又转头望向前方。
沈寂记得,她十二岁第一次射中鹿的时候,父亲也是这个表情。
回去的路上,队伍分成了两拨。
父亲和斯宾塞先生带着随从,抬着猎物从另一条路回主屋。沈寂和谢寻走在后面,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亮,一块暗,沈寂踩着那些光斑过去,没有说话。
谢寻骑马走在她身侧,盯着沈寂的脸看了一会,忽然开口。
“你手不抖了。”
沈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