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的眼睛里空空的,瞳孔失焦,可谢寻看得见,在那片空茫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被压住的潮水。
谢寻用拇指,轻轻蹭掉她脸颊上沾着的一点血迹,动作很慢,很轻。
“你刚才那一下,不是为了结束它的痛苦。”
沈寂的眼睫狠狠颤了一下。
“是你想那样做。”
沈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不是”,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因为谢寻说的是真的。
谢寻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没有指责,没有诧异,只有全然的懂得。
“你心里明明在喊停,手却先动了。两件事拧着,所以你才慌,才怕。”
沈寂的呼吸开始变重,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谢寻的手没有离开她的脸,双手捧住她得脸,让她和自己对视。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更轻了,“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更早知道你是谁。”
眼尾先热了,沈寂没察觉,直到一滴泪砸在谢寻的领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没擦干净的血迹,凉得刺骨。
谢寻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她静静得看着,没有打断她的崩溃。
沈寂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整个人像是快要倒下。
“别说了。”她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求你了,别说了。”
谢寻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然后她垂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声音带上了点哄人的意味,“最可怕的,不是你做了这件事。是你做完之后,没有觉得恶心。”
沈寂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的理智在尖叫,在说你是变态,是怪物。”谢寻说,“可你的身体很静。你感觉到了,对不对?”
沈寂想说“没有”,想摇头,想推开她。
可身体却先替她做了决定。
因为谢寻说的,全是真的。
她确实感觉到了。
眼中只有那只松鼠。她能看清它瞳孔里的纹路,看清被撕咬开的伤口,皮肉翻绽,血凝固在毛上。透过暗红的血迹,皮毛下的
血肉随着呼吸轻轻鼓动,一下,一下。
谢寻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肩上,稳稳地搭着。
“那叫本能。”她说,“你压了它十几年。用打猎,用规矩,用那些教你怎么当淑女的话。可它一直都在。”
沈寂的眼泪还在流,可她没有躲开谢寻的目光。
“你怕它,是因为你不知道它是什么。”谢寻说,“你不知道,它就是你的一部分。”
沈寂的嘴唇抖得厉害,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那……那我是什么?”
谢寻看着她。
“你是你自己。”她说,“你只是,刚认识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