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那具血肉模糊的残骸,看着那摊血,看着自己指尖沾着的、一点半干的血迹。
指尖的血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温度,风停了,林子里静得能听见松针掉在落叶上的声音。想象中的恶心没有袭来,喉咙没有发紧,连心跳都比刚才射鹿的时候更稳。
脑子里有个念头快得抓不住,像林子里窜过去的野兔——刚才落石头的那一下,比射穿鹿喉咙的时候,更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寂像被冰锥狠狠刺穿了心脏。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从身体里往外涌的、止不住的抖,抖得她连指尖都握不住,石头从手里掉下去,在落叶上滚了两圈,停住了,她想要逃离,她不想面对这一些,可双脚却像带上了镣铐。
她极力控制自己将目光从松鼠的尸体上移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只手,刚才轻轻碰过它的头。
这只手,刚才杀了它。
她没觉得恶心。
这才是最可怕的。
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理智的那个在嘶吼:你是变态,你是怪物,你和晚宴上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你还记得母亲说过的话吗。
松林里无风的正午阳光洒落,落在她的面前,落在了那片罪恶之上。
沈寂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刺骨的寒意顺着从草地一路向上蔓延,彻底贯穿了她的全身。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整个世界都变得很远,很模糊,只有那摊血是清晰的,只有那只再也不会动的松鼠是清晰的。
她听不见风声,听不见鸟叫,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双臂紧紧的把她箍在怀里,后背贴上来的体温是凉的,却把她抖得快要散架的骨头,轻轻拢住了。
此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抖,抖得像风里的落叶,根本停不下来。
她没有回头,却知道是谁。
只有谢寻,会这样抱着她。
沈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她忽然转过身,整个人埋进谢寻怀里,死死抓住她后背的衣服,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她只知道,现在,只有怀里这个人是真实的。
只有这个人,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彻底疯掉。
谢寻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哄一个陷在噩梦里的孩子。
过了很久很久,谢寻才开口,声音很轻,落在她耳边,像风拂过水面。
“你刚才在想什么?”
沈寂没说话,把脸埋得更深,肩膀还在轻轻发颤。
又过了很久,沈寂的声音从她肩窝传出来,闷得几乎听不清,还带着抖。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谢寻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说:“你知道的。”
沈寂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谢寻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你不是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沈寂的耳朵里,“你是不敢知道。”
谢寻把她从怀里轻轻推开一点,让她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