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侵蚀（第2页）

“琴房。”

说完便走了。

沈寂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净，干燥，什么都没有。她攥成拳，又松开。

跟上去的时候，她走得很慢。

琴房光线很足，落地窗放进一整个早晨的阳光，钢琴黑白键泛着温润的光。谢寻坐在琴凳上，背对着门。

沈寂在门口站了会儿，走进去，在她身边坐下。

掀开琴盖，指尖落下，第一个音发颤，第二个便稳了。是母亲教的曲子，简单重复的旋律，弹了十几年，闭着眼也不会错。

弹至第三段转折，她低头看向琴键。

血。

从指缝源源不断渗出，糊满琴键，顺着琴身淌落，在地板砸出细碎黏腻的声响。温热的触感黏在指尖，甜腥气钻进鼻腔。

她的手僵住了。

“别停。”

声音贴耳响起，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沈寂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看着自己干净的指缝——刚才那里还全是血。

“我弹不了。”

“你弹得了。”谢寻的声音平静，“你只是看见了别的东西。继续弹，一边弹一边看。”

沈寂没动。

谢寻的手从她手背移开，落在她下颌，轻轻把她的脸转向自己。

“看着我弹。”

谢寻的指尖落在琴键上，补全那个错音，沉冷，平稳，无波无澜，而后顺着旋律继续往下弹。

沈寂看着她的手在黑白键上移动，干净，骨节分明。她忽然想，换作别人这样按着她的下颌，她一定会直接打开那只手。

一曲终了，谢寻收回手，转身正对她。

“刚才看见什么了？”

沈寂沉默片刻：“血。琴键上全是血。”

“还有呢？”

“……没了。”

谢寻看着她，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沈寂问。

“你在浴室的时候。”谢寻说，“听见水声一直不停，过来看看。”

沈寂想起自己趴在洗手台干呕的样子，想起那颗灰蓝色的眼球……谢寻看见了多少？

“跟我来。”谢寻站起身。

谢寻的书房拉着厚丝绒帘，隔绝了所有日光。唯有书桌上一盏黄铜台灯亮着，昏黄光圈仅笼罩方寸，余下黑暗沉在墙角，蛰伏着无声的压迫。

空气里飘荡着淡而甜腥的气息。

书桌中央摆着铁笼，知更鸟徒劳跳跃，撞得铁丝轻响，棕红胸脯剧烈起伏，黑豆般的眼满是慌乱，羽毛在挣扎下簌簌飘落。

沈寂立在笼前，一动不动，谢寻的呼吸轻落在后颈，凉得像是羽毛飘落。

“昨天买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

沈寂没回头。

谢寻从身侧走过，指尖蹭过她的手腕，带起一阵凉意。

开笼，伸手，鸟扑腾两下，便被稳稳扣在掌心，挣扎渐息，最终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