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哪一类题。
也知道该从能量还是动力学里选一个入口。
可知道不等于能立刻做出来。
时间还剩十二分钟。
他抬头看了一眼钟,又低下头。左前方吕梁在揉太阳穴,黎思霏坐在靠窗第二排,已经翻到背面,正在检查第一题单位。她动作很稳,写完一个符号就停一停,像每一步都有落点。
张麓则收回目光。
看别人没有用。
他把题干最后一句圈起来,重新读了一遍。
恰能通过最高点。
最高点。
他在草稿纸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圆,把最高点标出来。圆画得不太正,但没关系。受力方向落下去之后,条件跟着浮出来。张麓则慢慢把式子写完,中间有一步不确定,他用很小的字在旁边写了“待查”。
铃响时,最后一行还没完全化简。
陈老师说:“停笔。”
有人发出一声长长的气。不是抱怨,像终于从水里出来。吕梁把笔放下,整个人趴到桌上,脸埋进试卷边缘。
屈毅从后面经过,敲了一下他的桌角:“起来交卷。”
吕梁闷声说:“我刚才在第三题被摩擦力当场教育。”
“它教育很多人。”屈毅说。
黎思霏交卷时从张麓则旁边过去,看见他草稿纸上最后一个式子,停了下:“最高点条件对了。”
张麓则抬头。
她说完这句,又补充:“但第四题第二问可能要分情况。”
张麓则低头看自己的卷子。
他没分。
黎思霏没有再说什么,拿着笔袋走向讲台。她提醒得很平,不像炫耀,也不像安慰,只是看见一个可能遗漏的地方,就顺口说出来。
张麓则把卷子交上去时,陈老师正在整理第一摞。卷角被他敲齐,声音很短。
“做得怎么样?”陈老师问。
张麓则想了想:“有卡住的地方。”
“卡在哪?”
“条件判断。”
陈老师点头:“那就不是坏事。知道卡在哪,比只知道错了强。”
这句话没有让人立刻轻松,但至少让张麓则知道,试卷不是一扇关上的门。它更像一张地图,只是上面圈出了他走不顺的地方。
回到原教室时,下午第三节课已经快开始。
张麓则把笔袋放回桌上,手指还记着刚才写题时的力度。普通课老师走进来,第一句话是让大家翻到新课页码。教室里很快响起翻书声,刚才那张物竞试卷像被临时收进了桌洞,可它并没有真的消失。
张麓则看着黑板上的课文标题,眼睛却总往刚才的第四题上跑。他知道这样不好,可脑子会自己回去找漏掉的那一步,像一个没关紧的抽屉,走过去时总要碰到一下。
旁边座位上,吴均然这节课在。
他把书翻到对应页,低头记了两行笔记。张麓则余光看见他的字,比平时稍微慢一点,但仍然很齐。蓝色手册没有拿出来,压在桌洞里,露出一点角。
课间时,张麓则把物竞讲义抽出来,在第四题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吴均然看见了,没有问题目,只问:“刚考完?”
“嗯。”
“很绕?”
“有一道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