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条件?”
张麓则看他:“你怎么知道?”
吴均然把笔帽扣上:“你们最近一直在说条件。”
这话很实在。张麓则低头看那道题,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想笑。物竞这几天像把每个人的话都换成了条件、范围、约束和摩擦。化竞那边可能也差不多,只是换成流程、记录、误差和安全。
“你们测试怎么样?”张麓则问。
“过了。”吴均然说,“高振佑差一点把注意事项背成自我介绍。”
张麓则笑了下。
吴均然看着他纸上的问号:“等讲完再改,别现在把它想坏。”
“想坏?”
“越想越像自己完全不会。”吴均然说,“其实可能只是一个地方没看见。”
张麓则没有立刻说话。
上课铃响了。吴均然把书往前推,像刚才那句只是随手放在桌边的东西。张麓则把讲义收起来,问号还留在那儿,但没有刚才那么扎眼。
晚饭时,306和307又挤到了一张桌附近。
高振佑比他们晚来,坐下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们被题目围攻了?”
吕梁抬起头,眼神很虚:“请尊重幸存者。”
高振佑把餐盘放下:“我们化竞也没好到哪去。实验安全测试里有一题问怎么科学完整的操作启普发生器,我差点写‘用信念’。”
余霖宇说:“所以你被扣分。”
“我没写。”高振佑辩解,“我只是想了。”
齐昊然坐在吴均然旁边,吃得很慢,脸色比军训时好一些。他听他们说话,偶尔笑一下,没有插太多。吴均然把一包纸巾递给高振佑,让他把滴到桌上的汤擦掉。
高振佑一边擦一边问:“张麓则,你们物竞是不是特别讲究画图?”
“嗯。”
“那你帮我判断一下。”高振佑说,“如果一个人的流程图被退回来两次,第三次通过了,这属于什么力?”
张麓则没想到话题会落到自己身上,停了一下。
吴均然说:“摩擦力。”
高振佑:“为什么?”
“阻碍你继续发挥。”
桌上笑起来。
张麓则也笑了。他看向吴均然时,吴均然正低头把纸巾重新折好,放到桌边。实验楼那边的事情应该还没完全结束,他的手背上红印淡了一点,但眼睛里有很轻的疲惫。
晚自习前,陈老师把几道题讲了一遍。
他没有公布成绩,只把错误最多的地方写在黑板上。摩擦方向,临界条件,单位,分情况。吕梁看到“分情况”三个字时,整个人往后一仰。
“我恨情况。”他小声说。
屈毅说:“情况不恨你。”
张麓则把第四题第二问重新抄了一遍。黎思霏说得对,他漏了一种条件。他在旁边写下“最高点后再看约束”,又把“分情况”圈起来。
陈老师敲了敲黑板:“今天只是摸底,不代表终点。你们现在被题为难一下,是好事。早一点知道痛在哪里,后面才知道往哪儿补。”
教室里没人接话。
窗外天色暗下来,走廊灯亮起。张麓则低头看自己的错题,忽然想起食堂里吴均然说“摩擦力”的时候,声音很稳,但眼底并不轻松。
每个人都在被什么东西轻轻推着往前。
有时候是题。
有时候是通知。
有时候只是旁边那个人把纸巾折平,像把乱掉的一天重新压回可以继续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