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仪抿紧嘴唇,持刀转过身去。
妖人为她闪电般的袭击所慑,一时没人敢再度欺进。
幻境变化,坊墙上的人影一个接一个消失,街道向前延伸、扭曲,天幕漆黑一片,方向再度迷失。
“我要去清安塔。”铁楫扶着驾辕起身,拉开小窗一角,看了看车厢里面。
小木仍蜷缩在怀中,邂棋抬起头,挤出一个带泪的微笑。
合上窗子,铁楫扭头去看纪清仪:“你呢?”
“她让我伺机而动。”纪清仪轻声道:“不过邂姐姐在车上,那我来帮你。”
“噢?”铁楫愣了一下,他知道周段青涩有礼讨邂棋喜欢,而今这般作为,想来是纪清仪口中“她”的安排。
不过事关重大,有帮手总是好的,他跳上驾辕,先抽了爱马一鞭:“这帮人用妖术制造幻境、引动心绪,你小心些。”
纪清仪没有回答,而是冲了出去。
她身法高超岂是妖人能及,坊墙边,一人不过是气息微动,便被察觉位置,随后横刀破体断肢飞旋。
连同多人力量施展的妖术顿有凝滞,迷蒙的天幕一角被撕裂,铁楫猛然抬头,再度看到了清安塔的顶端。
在心中确定了方向,他索性闭上眼,按照心里的地图驾车。
幻象并无实体,随着马车开始行驶,周遭开始响起敌人的喝骂,但嘈杂声中有刀刃鸣响,纪清仪身如鬼魅,将黑暗中隐藏着的敌人挨个砍杀。
“拦不住他!”终于有妖人喊出声来,铁楫只觉身上忽然一轻,稍稍睁开眼睛,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街巷。
他不敢放松,聚精会神驾着车,却没注意到斜刺里有什么人驾马冲过来,甩出一个香气四溢的包裹。
那布袋在赫骏臀上弹了一下,落在驾辕的边缘,袋口散开露出一截燃烧的引线。铁楫脸色大变,浑身妖力凝结,衣衫轰然炸裂。
“砰——”混乱街巷中爆开一团灿烂的火球,随后是浓烟、灰烬和焦黑的鳞片。
巨大的蛇身被掀飞,直直砸入一旁民宅,引起无数惊叫。
它的尾巴吃力地颤动着,最后终于无力地垂下,没能将自己挪出断壁残垣。
铁楫仍用蛇躯拱卫着马车残骸,其中响起女孩惊惧的哭声。黑暗之中邂棋头脚颠倒,用力踢着变形的车门。
一下,两下,似是外边被砖石堵上了,她的鞋底被尖锐的木刺扎穿,似乎有好多血流出来。
小木还在怀里哭着,邂棋用力抱紧她,双腿开始变得更加细长,扭绞在一起变成尾巴,鳞片悉悉索索生长出来。
“别怕。”邂棋轻声说。她翻转身子,轻轻巧巧挣脱衣物,用胀大的身躯奋力拍碎车厢。
檐头上有黑色的身影飞速闪掠,最后落在铁楫硕大的头颅旁。他仍呼哧呼哧喘着气,蛇眼被灰尘和污血迷住,一时看不清楚来人。
瘦而有力的手掌抚上身躯,铁楫呼吸一滞,随后沉闷地笑了:“正宁衙今日丢人现眼。”
“得了吧,你们什么时候不丢人?”林远杨轻轻拍打他的鳞片:“我还以为你是阴沉柔弱那一挂,没想到是个硬骨头。可别死了。”
“好说。”
林远杨不再看他,飞身踏上废墟的顶端。她没有取下腰间的九节鞭,而是将手臂举过头顶,用力敲打手腕。
不远处扭曲的街景仍在,黑袍的人们将一道倩影团团围住,不停释放扭曲晦暗的力量。
林远杨眼底透露出浓浓的不屑,手腕、脚踝上亮起四道环形的金光,伴随着越来越用力的敲击,手腕上的金环相撞,迸发出铿锵的声响。
灿烂的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出去,幻术的边缘一触即溃。
“不好!”妖人们还在全力对付纪清仪,忽然发现用妖力凝结的法印失效了。
金光过处,妖力被撕碎成毫无威力的丝絮,术法中断,原本手握着手的伙伴们一同吐血。
“嚓——”随后便是刀锋撕裂皮肉和骨骼,纪清仪身如利矢状若疯魔,不断冲刺、挥刀之时,还发出低低的抽泣。
她已在众多妖人围攻之下坚持许久,虽凭借同样长于感知的搜魂诀不断搏杀,仍被妖术一而再的命中。
恍惚之中,她看到李清宏,看到何情,看到师父师娘,每一个人都被沈延秋独自斩下头颅,残存的尸身手脚并用爬向她,用尖利的指甲刺进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