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阴嫚蹲下身,把两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著,浸湿了两个孩子的头髮和肩膀。
“母亲,”吴寧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父亲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他会回来的……”
贏阴嫚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声音带著哭腔但努力压著:“父亲要去很远的地方。他……他办完事就会回来的。我们乖乖等他。”
吴安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小小的身体微微颤著。
马车在咸阳宫的宫门口停下。
贏阴嫚带著两个孩子,快步向章台宫走去。
她的眼睛红肿著,脸上还有泪痕。
两个孩子跟在她身后,吴安牵著吴寧的手,像个小大人一样。
章台宫中,嬴政正坐在案前批阅奏章。
他听到宫门外的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贏阴嫚带著两个孩子走了进来。
他看到女儿红肿的眼睛,看到两个孩子都带著泪痕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阴嫚,国师呢?他……”
贏阴嫚站在殿中央,嘴唇颤抖著,终於说:“父皇,我夫君他……离开了……”
嬴政手中的竹简掉落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缓缓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女儿面前。
他看著贏阴嫚红肿的眼睛,看著她强忍著的泪水,看著两个外孙脸上掛著的泪痕。
嬴政抱住了外孙女,又把手放在外孙的头顶,摩挲著他的发顶。
他看著两个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从他们身上找到吴法的影子,想从他们眉眼之间找到那个白衣飘飘的国师的身影。
吴安抬著头看著嬴政,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於九岁孩子的沉稳。
嬴政看著他,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从天而降、踏风而来的仙人。
吴安说道,“父亲说他出远门了。他会回来的。”
嬴政沉默了很久。
他鬆开两个孩子,走到章台宫门口,站在台阶上,望著远方的天际线。
接下来的日子,大秦按部就班地发展著。
只是每天章台宫门口多了一个人。
嬴政每天批完奏章之后,都会独自走到章台宫的台阶上,负手而立,望著远方的天空。
没有人敢打扰他,没有人知道他站在那里想什么。
他只是站著,望著天边,等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等那个熟悉的声音对他说一句——“我回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渭河水一样静静流淌。
吴安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英挺的少年,像他父亲一样沉静,也像他父亲一样聪明。
吴寧也长大了,成了咸阳城里最美的少女,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每次都让贏阴嫚恍惚间想起那个午后。
她教他们识字、读史、做人,告诉他们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从不说吴法还会回来,但她也没有说吴法不会回来了。
嬴政的身体依然硬朗,白髮也没有再多出几根。
但他站在章台宫门口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一站就是半个时辰,有时整个下午。
宫人们远远地看著他,谁也不敢上前打扰。
那个白色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