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打小就惦记的的人,林佑哥哥,家境殷实,模样更是俊朗,村里不知多少姑娘偷偷红了脸。
可他眼里,偏偏只装着那个姓温的。
那个从前跟她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转头就勾走她心上人,还总把“苏家那个病秧子”挂在嘴边嗤笑的童养媳。
那个明明寄居在苏家,吃着苏家的饭,却总对着她,一脸嫌弃地把“苏家那个病秧子”“没用的书呆子”挂在嘴边,当成笑话讲的温曲儿。
“你是不知,他那身子,风一吹就要倒,药罐子天天不离手,瞧着就晦气。”
“整日就知抱着本破书啃,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往后能有啥出息?”
“我看啊,他怕是活不过几年……”
温曲儿自小就穿得比她体面,常有新衣裳换着穿,精致点心也能时常吃到,她从不嫉妒,反倒把娘给自己做的新鞋、攒的零嘴都一股脑塞给她。
连偷偷藏着、想送给林佑哥哥的绣帕子,都忍不住拿出来跟她分享。
她明明跟温曲儿说过几百遍,她喜欢林佑哥哥,想长大后做他的媳妇,温曲儿当时笑得眉眼弯弯,拍着胸脯说一定帮她撮合。
可自打苏家落魄,温曲儿却转头就缠上林佑哥哥,把她这个“好姐妹”抛到九霄云外。
林桃红狠狠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老远,撞在树干上弹了回来,漫无目的地走着,满心怨怼像团闷火,蒸腾得人烦躁。
忽然,前方巷口,逆着漫天落日余晖,缓步踱来一道身影,宛若帧流云素墨,猝不及防撞进眼帘。
是个少年,一袭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腰间束一条同色素带,身姿颀长挺拔,如雨后青竹。
风过衣袂轻扬,勾勒出清瘦利落的轮廓,行于光影之间,透着股说不出的清隽出尘。
这模样……竟有些眼熟?
林桃红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嘴舌尖刚顶到“穷酸书呆子”的字眼,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是他?
苏家那个……病秧子?
几年前远远瞥过一眼,明明是矮矮小小的模样,病恹恹的,终日缩在屋里埋首书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时她还常常跟着温曲儿一同嗤笑,说他就是没出息的窝囊废,这辈子也掀不起什么浪。
可眼前这人……
这张脸……竟生出这般惊绝的模样。
林桃红瞳孔微缩,夕阳金辉落在他身上,只觉满目清光逼人。
曾经的稚弱单薄褪尽,蜕变成清峻内敛的骨相。
她的目光像被粘住,挪不开半分。
心头的怨怼,倏然散了。
一阵没来由的陌生慌乱涌起,耳尖唰地烧起来,心跳骤然失了章法,毫无预兆地砰砰直撞着胸腔。
直到那道身影不疾不徐,已然走到近前,她才猛地低下头,攥着帕子的手指绞得死紧,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他身侧偏。
他步履从容,目不斜视从她身边走过,既无半分停顿,更无一丝余光施舍。
好似她不过是路边碍不着路的一蓬衰草。
望着那抹素色身影渐渐融进巷尾的光影里,林桃红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股不甘突然涌上心头,缠紧了喉咙。
凭什么?
温曲儿明明那样嫌他,厌他,将他贬进烂泥里……
凭什么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守着他?
如今他这般出色,倒让她捡了现成的便宜?
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掠过,她呆呆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颊的热度久久未散。
方才的火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一种陌生的悸动,像无数小虫子,在心底窸窸窣窣地爬着、啃噬着。
苏家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