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檐角的影子拉得很长,金辉漫过晒衣绳,将晾着的布料染得暖融融的。
温曲儿踮脚收下最后一件衣裳,拢在一起,抱在怀里,院门外便传来轻缓的推门声。
她愣了愣,侧过脸,晚霞恰好漫过她的眉眼,将那猝不及防的讶异映得分明。
随即眉眼弯起,笑意漫进眼底:“苏玄染,你回来了?”
原以为他今晚不会回来用饭,语气里便难免掺了几分意外的欢喜。
他轻轻颔首,清隽的身影立在门框处,眸底映着漫天霞光,竟似比往日多了一丝柔和。
温曲儿心头蓦地一跳,这才想起怀里抱着,除了日常衣物,还有今早特意去镇上买回的男子衣衫。
脸颊忽然有些发热,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递给他,忙转过身,抱着衣物快步往自己房里去。
房内,窗棂漏进残阳,将叠衣的素手映得透亮。
温曲儿指尖捏着新衫的领口,布料带着日晒后的干爽暖意,却被她叠了又展,展了又叠。
磨磨蹭蹭好半响,直到窗外的霞光渐渐淡去,她才将叠得方方正正的衣衫放进木柜一角,推门而出。
院中的炊烟渐散,厨房方向却亮着微光。
她脚步不自觉顿住,只见苏玄染正立在灶台前,手中握着木铲,不疾不徐将锅里的青菜盛起。
“你……”那画面寻常至极,温曲儿却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闻声转头,眸色平静:“快好了,先坐。”
二副碗筷,一盘青菜,一碟瘦肉,一锅米饭,却在昏暗中透着难得的暖意。
温曲儿捧着碗,筷子扒拉着米饭,目光却不受控地往对面飘。
他吃饭时,很安静。
他明日……便要动身了。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怅然:这般对坐,一餐一饭,唯有碗筷轻响、食物暖香的寻常夜晚。
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时。
夜色如水
窗前,苏玄染静坐着,方沐毕,墨发规整高束,提笔书写。
“叩叩叩”
“请进。”他垂眸应声,声线依旧清冽,却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柔和。
房门被推开,温曲儿抱着今日新购置的两套衣衫走了进来,行到书桌畔,将衣衫轻放置在一旁的椅子上。
衣物叠得方方正正,衬得她的动作带着几分拘谨。
“苏玄染,”她目光落在他专低垂书写的眉眼上,声音轻轻,“今日……刚好路过那成衣店,见、见有合身的衣衫,就买了……你、你试试?”
狼毫正顺着宣纸簌簌游走,墨痕如流泉舒展,那轻软的话语落下,笔尖骤然一滞。
一室寂静。
静默了似只有一息,又似很长。
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睫,终于缓缓抬了起来,落在她脸上。
墨玉瞳孔里,清晰映出眼前人带着点紧张,却又努力弯起唇角的温软模样。
他的眸色深沉如渊,定定凝着她。
对上这过于直接的凝视,温曲儿心尖猛地一跳,一股热意不受控地袭来,瞬间染红耳廓。
她本能地想偏过头,躲开这灼人的注视,可心底又有一股更蛮横的念头,拽着她的视线,不愿错过这难得的对视。
“不、不合身……我、我明日就去换。”
察觉到脸颊也开始发烫,她忙垂下眼,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袖口里的指尖不自觉揪在一起。
一时间,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