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守在床边,一夜无眠。
殿内烛火彻夜未熄,微弱的光晕笼着床榻,将南絮沉睡的轮廓温柔勾勒。
她睡得不算安稳,眉心仍浅浅蹙着,呼吸虽平顺,却带着大病初愈的虚软,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蹭枕面,像是仍困在先前郁结难舒的梦魇里。
楚意静静坐在榻边软凳上,寸步未离,指尖隔一会便轻轻探向南絮的额头,确认体温平稳无反复,才会稍稍放下心。
这几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在这寂静深夜彻底摊开。
她从前一直刻意回避,可看着眼前这个人虚弱安眠的模样,那些执拗的防备,一点点松动、崩塌。
夜深人静,最见真心。
楚意垂眸看着南絮安静的睡颜,指尖悬在她颊边,迟迟未落。
她想碰,又怕惊扰了她,心底反反复复拉扯——她明明早就心软了,偏偏嘴硬、迟疑,眼睁睁看着这个人自我煎熬、卧病高热。
天亮时分,天光透过窗纱落进殿内,驱散了彻夜的沉暗。
南絮是被身侧细微的动静唤醒的。
她意识缓缓回笼,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周身的松弛,而是身侧那道安稳不散的气息。
她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视线朦胧间,第一眼便落在了楚意身上。
楚意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底浅浅泛红,像是彻夜未眠的模样,可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依旧温柔沉静。
南絮心口骤然一软,喉间微哑,刚醒的嗓音带着病态的慵懒:“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楚意坦然应声,指尖再次贴上她的额头,确认彻底退热,才淡淡开口,“烧退了,还好。”
简单的几个字,带着藏不住的庆幸与松弛。
南絮望着她眼底的倦色,心头酸涩又滚烫。她微微偏头,目光锁着她的眉眼,低声追问:“守了我一整晚?”
“嗯。”楚意颔首,收回手,坐姿微松,“怕夜里体温反复,没人照看。”
皇宫之中,宫人无数,太医随时待命,哪里需要她彻夜不眠的守着。
南絮比谁都清楚。
她躺着没动,静静看着楚意,沉默几秒,轻声道:“你不必如此……你本可以不管我。”
这话带着几分自嘲。
过往是她亲手埋下的隔阂,如今落到这般患得患失、需要旁人怜悯照看的地步,也是她自找的。
楚意闻言抬眸,直视她的眼底,语气平静却认真:“我若是真的不想管,就不会留在这里。”
南絮眸光轻轻一颤。
她望着楚意澄澈坦荡的眼眸,鼻尖微涩,轻轻移开目光,不敢再深看,怕自己失态。
“我好多了。”她低声道,刻意放缓语气,装作寻常模样,“你回去歇息吧,连日劳累,你身子也吃不消。”
“我不累。”楚意直接拒绝,“我今日还是留在宫里,陪着你。”
直白、笃定,不容推辞。
南絮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温水漫过,一寸寸暖透。
她执掌江山多年,万人敬畏、人人顺从,可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不由分说地陪着她、管束她、惦记她。
唯独楚意,她甘之如饴。
接下来的两日,楚意日日入宫。
她彻底担起了看管南絮静养的职责,寸寸把控,半点不纵容。
南絮勤勉惯了,第二日晨起,身体稍见好转,便习惯性伸手去摸枕边堆积的奏折,指尖刚触到纸页,手腕便被轻轻按住。
楚意的力道不重,稳稳扣着她的手腕,语气温和却坚决:“不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