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边说,一边在马上直起身板,抬手在皮袍上拍打几下。尘土扑簌簌往下掉。诸葛亮站在台阶上,听到这个声音,双耳微微一动。这口音,带着浓重的颍川与荆襄之味。嗓门大,不拘小节。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在隆中的草庐里,不知多少次伴着劣酒和高谈阔论,彻夜回荡。诸葛亮快步走下两级台阶,盯着马背上的人。冬日下午的日头落在来人脸上。下巴上留着一层短须,额角多了几道风霜留下的细纹。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只是比从前多了三分杀伐果断。诸葛亮再难掩饰,失声唤道:“元直?!”徐庶正准备翻身下马,听见旁人唤出自己的表字,动作顿时停住。他偏过头,视线越过林阳,落在那个身穿粗麻长袍的青年身上。看清对方面容后,徐庶整个人愣在原地。手中的缰绳缓缓松开。下一刻,他双脚落地,大步跨上台阶。“孔明?”徐庶看看诸葛亮,又转头看向林阳,手在空中比划两下。“你怎会在这里?你不是在隆中种地?怎跑到澹之府上了?”诸葛亮迎上前。“内子患有重疾,张先生引路,我带她来许都寻林兄求医。”诸葛亮上下打量着徐庶。从前在荆州,徐庶击剑任侠,后来折节向学。如今这身打扮,皮袍虽破,里头露出的内衫料子却是军中制式。行走之间,多了一股铁血味道。“你离开荆州,不是云游去了?”诸葛亮问。徐庶大笑两声,伸手一把抓住诸葛亮的小臂。“游学算什么。”徐庶指着林阳。“孔明,你初来许都,不知其中玄机。此事全赖澹之。”他站在风口里,三言两语倒出实情。“前番我来许都走动,在大街上撞见澹之,后因一事与他相识,一见如故。他向孟先生举荐,孟先生将我带入相府。”徐庶拍了拍剑鞘,声音拔高。“时值官渡战事紧绷,袁本初大军压境。我自请去前线,在军中领了个军师之职。这半年来,粮草调度,奇袭乌巢,诸多筹谋,我皆在局中。”他吐出一口白气。“后来官渡大捷,十万敌军灰飞烟灭。丞相班师回朝。我等与大军驻守官渡,近日有事回禀,趁此等机会,回一趟许都,如今已将军情交与令君,第一桩事便是来寻澹之喝酒!”林阳站在一旁,没有打断。诸葛亮听着徐庶的陈述,脑中飞速运转。徐庶在官渡当了军师。而这一切的,竟是林阳在大街上随口的一场引荐。林阳搓了搓手,走下台阶。“别在风口里站着。元直兄刚从前线回来,满身寒气。”他向后摆手。“老王,把元直兄的马牵去马厩喂些精料。福伯,去后厨再起个炭炉,切两斤羊肉,温一坛老酒送去客房旁的小厅。”林阳抬手,徐庶收回拉着诸葛亮的手,大咧咧走上台阶。“澹之说得对,进去说。今日我当好好喝两碗。”车轮碾过冻土。曹操掀开车帘一角,让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吹散酒气,又迅速将帘子落下。“奉孝。”曹操靠在车壁上,手扶额头,“这诸葛孔明,你如何看?”郭嘉双手拢在袖子里,淡淡一笑。“深不可测。此人坐在那,话不多,但眼神藏着锐气。主公方才替他拔高声势,他竟也压得住,没露半点惶恐。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曹操点头。林澹之名册上排第一的人,果然不俗。“他推辞不就,倒在情理之中。我观澹之所言,黄氏的病是实打实的。只要人留在许都,迟早能为我所用。”话锋一转,曹操却哈哈笑起。“孔明是个奇才,可比起今日那两样奇物,也只能先放一边了!”曹操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土豆!红薯!亩产三千斤,甚至五千斤!澹之必不会欺骗我等!”曹操的眼睛里虽布满血丝,但精光四射,“这天下争来争去,争的究竟是什么?是人!是粮!我军若有此物,百万大军也有底气。袁本初就算跨过黄河,我也能生生把他拖垮!”郭嘉神色肃然:“主公所言极是。此事一旦铺开,许都根基便如铁打一般。不出数年,我军便再无粮草之患。”曹操越想越激动,他一把掀开前方的车帘,冲车夫喝道:“前面路口停下!”马车徐徐停住。曹操转头看向郭嘉,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奉孝,那几个西瓜和草莓,让后头那车直接送回相府,妥善看管。你我别回去了。”“主公要去哪?”曹操哈哈大笑:“去尚书台!找文若!这等天大的喜事,不能你我独占,今日非得去吓他一吓不可!”郭嘉挑了挑眉,跟着笑出声:“令君平日总念叨粮草难筹,这一遭,怕是要惊掉他的笔。”两辆马车在路口分道扬镳,一辆奔着相府,一辆径直转入前往尚书台的官道。林府。诸葛亮推开客房的门,脚步放得很轻。屋内炉火生得很暖。黄月英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棉被,呼吸平稳绵长。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他在床榻边静静站了片刻,替她掖好被角,紧皱了一路的眉头总算彻底松开。退出客房,诸葛亮穿过回廊,往东边的小厅走去。小厅里,炭炉已经烧旺,酒香混着羊肉的浓郁香气从门缝里溢出来。诸葛亮推门入内。徐庶正卷着袖子,抓着一块带骨羊排啃得满嘴流油。林阳坐在一旁,端着酒碗慢悠悠喝着。“孔明,夫人如何了?”徐庶吐出骨头,拿袖子抹了抹嘴。“无妨,内子已安然睡下。”诸葛亮在对面坐定。“那就好!”徐庶端起酒碗,“来,今日在这许都见着故人,当好好饮上一回!”三人碰碗,一饮而尽。烈酒下肚,徐庶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