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公把茶壶放回铁架。
当的一声。
屋里顿时静了。
老者低头看着炉底红炭,半晌没有开口。
脱离刘表,这事说小不小,说大是真大。
庞家根基在荆襄,族中子弟却要往外走。
往轻了说,是年轻人心气高。
往重了说,就是拿整个庞氏的体面,去赌乱世里一条看不清的路。
庞德公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浊酒。
酒液落进杯里,泛着股发酵后的酸气。
他没有急着劝。
士元既然敢开这个口,心里必然已经盘过许多遍。
“你欲往何处?”
庞德公缓缓问道:“是北上许都,投曹孟德?还是北去冀州,依附袁本初?”
庞统端正坐姿,双手合拢在腹前,轻轻摇头。
“曹操迎奉天子,又有官渡之胜,如今气势正盛。”
他语气平稳,字字清楚。
“可他帐下谋士如云。荀彧定内政,郭嘉断军机,程昱、荀攸之辈也都不是庸人。我此时北上,不过是锦上添花。”
庞统顿了顿,眼神沉了些。
“更何况,许都还有水镜先生所言的那个‘异数’。”
“我若是去,也怕是去得晚了,只能居于人下。若我只图一口官饭,何必离开荆州?”
这话不狂。
但带着属于庞统的锐气。
庞德公端着酒杯,神色不变。
庞统叹了口气,接着道:“至于袁绍,四世三公,名头的确响亮。可他外宽内忌,最忌臣下功高。”
“其子争权,谋臣分党。田丰、沮授两人接连殒命,这些下场摆在那里。”
“那地方看着家大业大,实则内里已经裂了缝。侄儿若去,无非是在别人锅里添一把柴,烧不到自己的火。”
庞德公喝了一口酒,慢慢咽下。
“不投袁曹。”
他抬眼看向庞统。
“那你要去哪?”
庞统抬起手,指尖沾了案上的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水痕晕开,像一段江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