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上,一动不动。
车停在红灯前,宗丞看了一眼庄蔓,“你看过了?”
语气不是十分确定。
毕竟本次展览昨天才在隆川本地开幕,开幕晚宴和媒体活动占据大部分时间,虽然目前并不对外开放售票渠道,不过想拿到邀请函也不难。
宗丞拿到的是配有特邀信件的邀请函。
本来打算昨天就给庄蔓的,谁料想情况有变,窗户纸说破就破,在路口对庄蔓说完“怕也没用”
之后,宗丞立马转身,八风不动地走回车上,狠捶了方向盘。
就没想起本来要送出去的票。
今天送应该也不算迟。
车内安静,数秒后,庄蔓低声回答:“没有……”
雨水集的巡展开到隆川来,这消息庄蔓一早知道,因为关注了一些相关的公众号和美术博主,类似的博文和帖子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宗丞对她的记忆,或许还停留在他们相识的那个夏天,庄蔓自以为是且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为,除了自作聪明地招惹宗丞,还大言不惭说过自己的梦想。
时过境迁,手上拿着十几岁的庄蔓会雀跃欢喜的门票,二十几岁的庄蔓心情复杂,不知道怎么跟宗丞讲,她其实从没有想过要去看这场画展。
高中时期,对雨水集的喜欢尤为狂热,喜欢孟听枝,看她的访谈,收集画册和周边,甚至翻遍各类八卦帖子,沉浸在她和她爱人暗恋成真的感人故事里。
那时候的庄蔓以吊车尾的成绩侥幸考进当地最好的重点高中,之后就没有再甩掉“吊车尾”
的标签。
高强度补课后,文化课还是一般。
哥哥知道她从小就爱画画,便开始帮她铺另一条路,她去很多画室上过小课,参加集训也总是班里最认真的那个。
她以为天道酬勤和天赋异禀是靠努力就能消弭差距的近义词。
雨水集孟听枝的故事曾给过她无限鼓励——从晦涩青春磕磕绊绊走出来的女孩儿,最终大大方方登上属于自己舞台,光芒万丈。
她心生向往,努力学习。
后来庄蔓明白了,不是每个蚌都能结出珍珠。
努力是向上攀爬的触手,但未必能承接住整个人生。
如果说庄蔓身上还有什么优点,习惯挫败,不耿耿于怀,对任何人和事都下意识抱有谅解,或许也能算一点。
她没有在“自己似乎没有任何过人的天赋”
上低落太久,很快就选择了相对安稳的工作和生活,慢慢成了此刻宗丞副驾上这个回避自己少女梦想的庄蔓。
庄蔓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走进了雨水集的展厅。
明暗适宜的灯光,映出鲜亮迷人的色彩,每幅画都如同嵌在墙壁上的一扇幻境之门。
庄蔓和宗丞慢行在挑高的空旷空间里,接着停在一幅名叫《水下世界》的巨幅画作前面,浓绿藻荇,如浪浮动,水汽外溢到好似随时会从画布里蹿出一群游鱼。
庄蔓看得入神,忽而响起一道声音,鱼儿一样摆到她耳边。
“你后来怎么没有继续学画画了?”
庄蔓敛下睫毛,颤了两下,又转回去看画了,却不再能沉浸到明亮的画面里。
“又不是人人学画画都是为了当艺术家的,我的同班同学里,还有人去卖烧烤呢,大家都只是选自己能做并且适合的事情而已。”
“适合?”
宗丞站在庄蔓身后,轻念这两个字,又问,“不适合又怎么样?”
“不适合就会很麻烦。”
宗丞说:“怎么麻烦,不是还有你哥,以他现在的本事和云家的资源,成全你这点梦想根本不费力。”
云众艺创每年签约的新锐艺术家,一双手也数不过来,即使把一个软铅硬铅都分不清的门外汉包装成绘画天才也绝非难事,不过是多花点钱营销罢了。
何况庄蔓美院出身,并非没有真才实学。
那天李瑞柏唏嘘庄蔓何至于做那种伺候人的活,宗丞反驳了,实际上听到她因为打碎一个杯子就被人训,非常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