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李瑞柏说的那样,她如果想走轻松一点的路,有太多人能随手安排一条给她。
但那天罗彬讲到她如今的工作情况,宗丞既讶异也理解,像她这样的人,即使有康庄大道,她也要走出一步步脚踏实地的辛苦来,笨到没救。
不出所料,庄蔓回答:“是我不要。”
她回过身,颇为郑重地看着宗丞:“我接受自己是一个没本事的人,我拿不到的东西,我就不去拿了,我不想要任何人的成全,那些不属于我又过分耀眼的东西,出现在我人生里,只会让我承担不起。”
而所谓她的梦想,不过是在成长过程中自然地结果掉落,和天真幼稚一样,伴随年岁增长,缓缓脱离了她,并非什么夭折的需要挽回的遗憾。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宗丞,我不是我哥哥,我跟他一点都不像,我不是一个缺少命运眷顾等待华丽变身的人,命运已经足够眷顾我了,但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站在宗丞面前,说这些话,仿佛也成一副画,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展开了。
宗丞像是故意的,说“不明白”
。
庄蔓那点刚冒头的淡淡忧伤,立马被焦急代替。
“我的意思是,你对我肯定有误会!
把我当成另一个我哥哥来期待,觉得我也可以扮猪吃老虎,我不行的,我猪得很实在。”
宗丞看着她,默默地笑。
庄蔓更急了:“你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
宗丞道:“猪得很实在”
话是脱口而出,收不回来,虽然糙了一点,但庄蔓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见宗丞淡淡笑着重复,以为是在嘲笑自己。
反正不聪明本来就是遮掩不住的事实,就算被嘲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生气的,庄蔓稍稍整理心情,刚要开口应下。
宗丞望着她,先出了声。
“我看出来了,没觉得不喜欢。”
第30章
庄蔓久久无法言语,只能感觉到心口某种缓缓塌陷的异样。
身后那幅潮湿浓绿画作里,仿佛真有一群橘红游鱼涌进此刻的空气,忙乱地围着她,不断摆尾,扰动心湖。
乱了,一切都乱了。
庄蔓把自己脑子里原本打好草稿的话忘完了,她之前是想跟宗丞说什么来着?怎么会扯到猪身上?怎么又会说到什么“没觉得不喜欢”
?
她没有要问宗丞喜不喜欢的意思啊!
在宗丞不偏不倚地注视下,庄蔓心里越来越慌,干脆唰地转身,把那道目光连那个人直接摒到身后。
装作自己其实一直都在专心看画的样子,干干笑了两声。
“这幅画好漂亮啊,水真绿啊,水藻……水藻也是绿色的,真好啊,哈哈,看完了,去看下一幅吧。”
说完立马碎步逃遁。
庄蔓一边走一边想起,他们那届油画课的老师最喜欢布置鉴赏作业,强调审美比画工更重要,美术美术,先懂得“美”
,其次才是“术”
。
庄蔓的平时作业从没拿过低分,要是让老师知道,学生毕业两三年,鉴赏能力就退化到“真绿”
“真好”
,不知道会不会气到吹胡子。
好在她的强行翻篇没有遭到宗丞的阻止。
宗丞继续和她一起看画,但庄蔓不敢再随随便便讲话了。
很快,一个身着灰色套裙的端庄女士面带微笑快步走,微微屈身跟宗丞问过好,先是抱歉门口的礼宾没有认出他来,后又问是否需要陪同讲解。
“不用了,她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