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这是晚辈家母晒的星苔茶,烂柯山产的。晚辈……晚辈第一次来,没什么好带的,您别嫌弃。
朱风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包油纸茶,又看看天曜。少年站在山道上,额头有汗,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星石,捧着茶包的姿势虔诚得像在献祭。
朱风接过茶,掂了掂,塞进自己腰间褡裢里。
……茶不错。他说,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
天曜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那晚辈以后每年都给您送!
朱风没接话,转身继续走。走了十几步,忽然偏过头,像是自言自语:
这山上的风,比天都凉。你多穿点。
天曜用力点头,满眼好奇地跟着他转过山道。
石阶尽头,锁律塔的影子铺天盖地压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朱风走在前面,一只手始终按着腰间那包星苔茶。
塔门前的石台上,一个穿灰袍的男人正盘腿坐着剥瓜子。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瓜子壳从指间簌簌落下,露出一张瘦长脸,眉眼疏淡,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朱风走过去,把包袱放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灰袍男人——杨十三郎——看了天曜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风从水面上掠过,没留下什么。但天曜莫名觉得后背凉了一下。
你就是天曜?杨十三郎问。
是!晚辈天曜,星曹府——
知道了。杨十三郎打断他,又低头剥了一颗瓜子,朱风,带他去西厢歇着。仪典前别乱跑。
天曜被朱风领走了。
杨十三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手里的瓜子停了。
他慢慢把瓜子仁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没咽。
十六岁。他低声说,三代抄写星名,寒门子弟。
朱风站在廊柱后面,声音压得很低:调令是真的,仪典司盖的印。但……
但什么?
但照星镜的星路,三天前就调好了。比往年早了整整一月。
杨十三郎的手指顿了一下。
瓜子仁碎在齿间,苦的。
……知道了。他吐出瓜子皮,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屑,站起来,让他歇着吧。今晚别让他出西厢。
你打算怎么办?
杨十三郎没回答。他走到塔栏边,望着远处英烈冢的方向,山风把他灰袍吹得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他说:
先让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