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层。杨十三郎说,外层、膜层、中层、内层。膜层用天曜的星魂之光破,内层封印用止讼剑劈。中层吞噬力靠无案碑青光对冲。外层——
外层是出口也是入口,不用破,通了就走。
通了就走。
他重复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还有一天半。
朱树也站起来,把算盘挂回腰间。
我去把账再对一遍。每一笔,谁签的字,哪年哪月,拨付多少。后天不管出什么事,这条链子不能断。
去吧。
朱树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杨十三郎。
天曜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杨十三郎看着碑面上的字。
不告诉他。
……不告诉?
告诉他,他怕。他一怕,星魂就不纯了。到时候灌进去的光带杂质,膜层破不了,人还废了。
朱树沉默了一息。
那他以为自己要去做什么?
以为自己参加正常的封星仪典。引星人站镜前,照一照,完事。跟前几回一样。
前几回也没出事——因为前几回没人劈封印。这回不一样。
所以朱玉在。
朱树没再说话。他点了下头,迈出门,脚步声沿着石阶往上,渐远。
杨十三郎一个人站在塔底石室里。无案碑青光映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镜,铜框上的绿锈在青光里泛着暗色。
四层嵌套。
外层反射,膜层缓冲,中层吞噬,内层封印。
他要把四层一层一层拆开,把一百零三缕魂放出来。
还有一天半。
他转身走上石阶,靴底在石板上敲出均匀的声响。走到塔顶的时候,他站在照星镜前,没点灯,就着天光看着镜面。
镜面映着天,天是灰蓝色的,有几缕薄云慢慢走。镜面里的天和镜面外的天一模一样,分不清哪边是真的。
他伸手,指尖离镜面三寸,停住。
镜面背后的东西没动。安静的。等着。
他收回手。
一天半。他对着镜子说,够不够,后天见。
山风从塔顶掠过,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远处烂柯山的轮廓在日光里清晰而沉默,像一头蹲着的老兽,闭着眼,不动,但你知道它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