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虫说“我试了三次,最后一次用了全力,门框差点被我震下来”
有虫说“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关门的声音,原来我从来没有听过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
然后是第三只虫、第四只虫。
回复从加密频道的讨论区蔓延到了整个星网,有虫开始上传音频
只是关门的声音。
不同的门,不同的材质,不同的力度。
有的门是矿场宿舍的金属门,关门声闷而短促
有的门是搬运站的卷帘门,关门声哐当哐当像打雷
有的门是农场温室的玻璃门,关门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些音频被不断转发、收藏、讨论。
有虫在帖子下面留言:“我以前觉得亚雌的声音不重要,今天我坐在这里听了几十段关门声,每一段都不一样,每一段都有虫在说‘我在这里’。”
有虫回复他:“不是‘我在这里’,是‘我也在’。”
静坐是从一颗矿业星上开始的。
规模不大
矿场第三矿道的亚雌工人们提前收工,没有回宿舍,而是在筛选台旁边的空地上坐下来。
他们安静太久了,久到了已经忘了如何用声音表达自己的情绪,如何表达自己的不满,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怒,他们只是沉默地坐着。
他们的工装上还沾着矿石粉尘,有些虫连防护面罩都没摘。
矿场的安全主管试图驱散他们,但当他走到静坐的虫群面前时,发现所有虫都在看着他
很平静。
那种平静像一面墙。
安全主管在对讲机里呼叫支援,但没有人来。
矿场的其他工虫
雌虫矿工、运输舰驾驶员、食堂的亚雌厨师
他们也停下来了,他们并没有加入静坐,只是停下手里的活,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那些静坐的虫。
整个矿场都安静了。
消息从这颗矿业星传到下一颗矿业星,然后又传到搬运站、农场、工厂流水线。
几天之内,多颗矿业星上出现了亚雌工人的自发静坐抗议。
他们不打砸,不喊口号,只是沉默地坐着。
有些静坐点没有标语,有些静坐点的虫用粉笔在墙上写下娜拉最后那句台词,有些静坐点的虫什么也不写
只是在休息时间走出矿道,在收工后走出搬运站,在日落前走出农场温室,走到他们平时路过的空地上坐下来。
矿业星的劳工互助会是静坐的组织者。
他们的通讯网络遍布各矿业星
通过加密频道、废旧终端上的短波信号、以及那些在矿道之间传递手抄本的虫。
每一场静坐的坐标都被记录、加密、转发。
凛渊在后台监控到了这些信号,他坐在棚屋桌旁,手套在键盘上平稳地移动,触角微微偏转,对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静坐坐标。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所有坐标都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