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乔晚棠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张单子,上头列着两家酒楼的账目。她翻了几页,目光落在末页的几个批注上,微微点了点头,合上账本递给青荷。“城东那家桂花楼的账做得比上个月规整了,看来新换的掌柜还算得力。”青荷接过账本,应了一声,“夫人两位舅爷又来了,说想求个差事……”乔晚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急着答话。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观察乔望年和乔望顺。两个弟弟从乡下来京城也有些时日了。一开始她还担心,他们跟乔雪梅一样生出什么歪心思来。可这段日子看下来,这两人倒还算安分。每日按时吃饭睡觉,不曾在外头惹事,也没有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虽然偶尔也会露出几分乡下人进城的怯色。但总的来说,没有给她添什么麻烦。只是这样闲散着终究不是个事儿。人一闲就容易生事,不如给他们安排个正经活计。既能安身立命,也能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可造之材。她想了想,对青荷道:“明日让他俩来见我。”第二日一早,乔望年和乔望顺兄弟俩就过来了。乔望年走在前面,穿了件崭新的青布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倒是清爽。乔望顺跟在他身后,比他矮了半个头,长得敦实些,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尚未褪尽的稚气。两人走到乔晚棠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大姐”。乔晚棠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们,“在府里住得还习惯吗?”乔望年连忙点头,“习惯习惯,大姐安排的院子很好,可比咱们乡下的屋子强多了。”乔望顺也跟着点头,憨憨地笑了一下,“被子很软,我头一回睡那么软的床。”乔晚棠见他们这副老实模样,心里头满意了几分。便开门见山道:“既然住得习惯,那也该找点事做了。我名下有一家酒楼,就在东城那条街上,离府里也不远,正好缺人手。你们若愿意,便去那里打杂。”她顿了顿,看着两人的神色,“从最基础的做起,端茶倒水、擦桌扫地、招呼客人,什么都干。工钱按月发,管吃管住。若是干得好,日后自然有升迁的机会。”乔望年和乔望顺对视了一眼。乔望年目光闪烁了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姐姐平静的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应了一声,“行,都听大姐安排。”乔望顺也跟着点头,“大姐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乔晚棠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又道:“酒楼不比府里,后厨伙计们都是粗人,说话做事不拘小节。你们去了,别端什么架子,虚心跟着学就是了。”她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语气里的警告,兄弟俩都听出来了。乔望年垂着眼,低声应了句“知道了”,便没有再吭声。就这样,乔望年和乔望顺被打包送到了东城那家桂花楼。桂花楼是乔晚棠名下产业里不大不小的一间。两层小楼,临街开着,平日里客人三三两两,不算顶热闹,可也算安稳。掌柜姓赵,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办事麻利,为人也厚道。乔晚棠提前打了招呼,他便把两个新来的伙计安排在了一楼大堂。大堂里摆了八张方桌,靠墙还有一排长凳。后厨的灶火从早到晚不歇,油烟味儿混着饭菜香飘出来,和街面上的尘土味儿搅在一起,闻着倒也实在。赵掌柜领着他们走到后头的一间小屋门口,推开门,“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屋里有两张铺,一人一张,被褥都是新换的。平日里跟其他伙计一块儿吃饭,轮班休息,一个月歇两天。”乔望年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屋子不大,也就几步见方,两面墙各摆了一张窄铺,中间留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通道。窗户开得高,小小的一个方洞,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墙角放着一只木盆,旁边挂了两条半旧的帕子。他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这和侯府的屋子比,可是差太多了。大姐她怎么能让他们住这样差的地方?赵掌柜没留意他的神色,又交代了几句时辰规矩,便转身忙去了。乔望年站在屋子门口,看着那两张窄铺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被褥。又闻着空气里那股混着油烟和潮气的味道,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乔望顺倒是没什么反应,已经迈步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靠里的那张铺上。伸手按了按铺面,嘿嘿笑了两声,“哥,这床褥子也挺软和的。”乔望年没理他,站在门口没动。等赵掌柜走远了,他才跨进门来,把门带上。低声说了一句,“就这?让咱们住这种地方?”乔望顺抬起头,眨巴了两下眼睛,“怎么了哥?这不挺好的吗?有屋子住,有被子盖,比咱们从前在老宅睡的茅草棚强多了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乔望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怨气已经掩不住了,“咱们是大姐的亲弟弟,是侯府夫人的娘家兄弟。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你看看这屋子,又小又暗,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跟那些做粗活的伙计住一块儿,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的脸往哪儿搁?”乔望顺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茫然道:“可大姐说了,让咱们从最基础的做起……咱什么都不会,总不能一来就当掌柜吧?”乔望年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可心里那口气堵着实在不顺。他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又看了看那扇高得够不着的小窗户,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大姐也是,她那么多产业,随便给咱们安排个清闲差事不好么?”“管管账啊、看看铺子啊什么的,非得让咱们来这儿端茶倒水。这算什么事儿?”乔望顺坐在铺上,双手撑着膝盖,想了想,憨声道:“哥,我觉得大姐可能是想看看咱们能不能吃苦。咱们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她以后咋敢把正经事儿交给咱们?”乔望年被他这么一说,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似是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又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哼了一声,“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着心里不舒坦。你想想,咱们在乡下的时候虽然穷,可也没人使唤咱们干这些低三下四的活儿。”“如今来了京城,反倒要从扫地端水开始?”:()揣双胎改嫁猎户,带夫家暴富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