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接触地表的第二十七天,午后。
大凉山白果村,老槐树下。
巨型虚无使者溃散后的灰白碎屑,在山风中缓缓飘荡。
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灰色落雪。
村口碎石路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法则湮灭坑。
每一处坑洞,都是虚无使者自爆与四序共振撞击留下的痕迹。
坑底石板并未碎裂,而是被法则彻底抹除。
只余下镜面般平整的灰白凹面。
空气里混杂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是灰雾残骸被雷火灼烧后的焦灼味道。
二是槐树落叶碾于泥土,散出的青涩草木腥气。
石安倚靠在光门前的石墩上。
双臂垂落搭在膝头,指节早已失去原本肤色。
灰白侵蚀纹路与暗红血痂层层堆叠。
表层皮肤在无尽叩壁中磨至通透,皮下淤点清晰可见。
工装衣襟被血水与灰白黏液浸透干涸,凝成坚硬壳层。
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拉肋间深浅不一的裂口。
这些伤口,是硬扛暗灰光束时,被寂灭余波扫出的伤势。
伤势不足致命,却带来绵长刺骨的痛感。
初昙蹲踞在石安身前。
右掌悬于他胸口寸许之外,指尖溢散缕缕翠绿生机。
十余道纤细生机丝线同步延伸。
分别接入肋间创口、前臂骨裂、指节挫伤与肩胛血肿各处。
她面色较平日更为苍白,掌心胎记色泽转淡。
但她的双手始终平稳沉稳。
每一缕生机灌注,都精准贴合心跳舒张节律。
最大程度规避对人体自身气血循环的干扰。
肋间四道创口,最深一处险些划破胸膜。
初昙低头专注疗伤,语气平静规整,如同梳理病历。
左前臂桡骨骨裂,右手中指指骨线性骨折。
双手指关节软组织大面积挫伤,肩胛骨骨膜下血肿。
不要再强行握拳,牵拉骨裂断面,会延缓愈合。
石安垂眸看向自己紧握的右拳,默然片刻,缓缓松开。
指节活动的瞬间,响起细碎摩擦声响。
并非骨裂脆响,而是反复受力后,关节积液黏连被挣开的动静。
习惯了。
他低声吐出三字。
初昙未曾应声回应。
她抽出一缕更细的生机丝线,顺着桡骨骨裂纹路缓缓浸润。
骨裂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