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氏笑着伸手将她扶起:“好晴雪,快快起身。”
望着晴雪与裴悯并肩而立,容貌气度相得益彰,宛若一对璧人,汤氏心中甚是欢喜。
“罢了,你们二人早些回去。这般早过来,想来尚未用过早膳。”
二人再度向汤氏行礼,一同辞别。
返程一路,二人一言不发。怀楹只顾暗自盘算脱身之计,全然无心留意身旁裴悯神色。裴悯则是按捺心绪,唯恐心底雀跃太过显露,惹晴雪轻看,日后对他蹬鼻子上脸可就不好了。
一路沉默行至漱石院门口。
怀楹如梦初醒道::“爷,奴婢先回房歇息。”
裴悯忽然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柔荑。二人相处许久,从未有过这般亲近的光景。
手背凉滑,肌肤细腻,这触感着实新鲜,裴悯心底不由泛起一阵微痒。
怀楹一时进退两难,收手也不是,回握也不是。现下名义上已是他的妾室,骤然抽手,未免显得惺惺作态;若是主动回握,又仿佛自己上赶着攀附。
只得僵在原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背。
“院中早膳已然备好,不妨用过再走。”
怀楹心知眼下处境进退维谷,若想要日后寻机脱身,只能暂且顺着他的心意行事,轻声应道:“多谢爷。”
步入厅堂,院内仆婢见大爷同晴雪一同归来,皆是面露讶异,碍于主仆规矩,不敢多言议论。
周遭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怀楹只觉疲惫,无心顾及。
“再添一副碗筷。”裴悯吩咐忍冬。
忍冬来回打量裴悯与怀楹,心中已然猜出几分端倪,低声称是。
不多时,忍冬、知秋将早膳尽数摆上:加了干果的白糖粥、熏鱼一盘、白炸猪肉、一碟荷花酥,两碟清口小菜,另有两盏松子仁泡茶。
怀楹往日作为丫鬟,早膳不过粗粥咸菜,何曾见过这般精致丰盛的吃食。只是她满心纷扰,一顿早膳吃得如同嚼蜡。
屋外时有仆婢路过,悄悄向内张望。若是往日,裴悯定会厉声斥责众人不守规矩,今日却只安然静坐,未曾言语。
好不容易捱到这顿饭结束,两个小丫鬟上前收拾盘盏。
怀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试探:“爷,奴婢自知出身卑贱,实在不配侍奉爷左右……”
未尽的话被人打断,裴悯面色微微沉下:“母亲出面为你做主,抬你入我房。我身为人子,岂有不从之理?若是推拒,传出去世人只会道我裴修砚不孝。”
“奴婢并非此意。”
“莫不是你心中另有相好,早已与人暗通款曲?”
裴悯并非一时妄测,他素来知晓晴雪聪慧机敏。先前原以为她只与柳三有所牵扯。可自存善堂回来后,她一直心神不宁,莫非外头还有别的情郎?
怀楹暗自无奈,想不到裴悯这厮思绪如此跳跃,自己话未讲完,竟能凭空联想到许多。
“奴婢孤苦无依,自然不曾结识旁人。爷本是天上月,奴婢一粒微芥,唯恐爷日后心生嫌隙。”怀楹一壁回话,一壁簌簌流泪。
高中的时候她参加过戏剧社,最擅长的就是哭戏,在裴悯面前掉两滴泪,简直轻而易举的事情。
案上兽耳铜炉燃着一炉沉水香,淡烟如薄纱,丝丝缕缕萦绕在二人之间。
裴悯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湘妃竹骨折扇垂下的流苏,暗自掂量她这番言语的真假。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若是当真不愿随我,我亦可放你离去。”
若非深知裴悯性情无常、自负狠绝,怀楹几乎要信了这句说辞。
她算是看出来了,裴悯于她,或许确有几分别样心思。元宵灯会赠兔灯、抽空教她识字、特意赠予簪子,一桩桩巧合绝非偶然。
他在外应酬长袖善舞,惯会逢迎周旋,是十足的笑面虎;可对待府中仆婢,向来居高临下,心情好施以赏赐,稍有不悦,便可随意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