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心中半分情意也无,他断然不会耗费诸多心思。
可这份情意,又能维持几时?这般随心所欲的伪君子,一旦心意不在,稍有不顺,便能将她弃如敝履,任由作践。
一念及此,怀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看来求他主动放手这条路行不通,只能另寻对策。
只是此刻万万不能叫他察觉,姑且暂与他虚与委蛇一阵:“爷学识渊博,风神俊朗,能够侍奉爷身侧,原是奴婢的福气。”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爷,京师来信。”赵守诚捧着一封信函匆匆入内。
踏入厅堂,撞见屋内凝滞诡谲的气氛,赵守诚尴尬地顿住脚步。
裴悯又抬眼望向怀楹,细细探究她神色,想要分辨方才话语几分真几分假。
最终却未置一词,径直同赵守诚一道去往书房。
脚步声彻底远去,怀楹终于卸下所有防备,身子一软,颓然坐倒在地。
整个早上,心情波澜起伏,此刻总算能稍稍喘息。
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往日与她交好,一直守在屋外,见她倒下,齐齐地跑进屋里来。
“晴雪姐姐,您没事吧?”众人连忙将她扶起。
怀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不妨事。”
“听春桃姐姐说,夫人打算将姐姐赐给大爷做妾。”忍冬率先开口。
怀楹点首算作回应。
知秋真心替她欣喜:“姐姐这可是天大的造化!爷前程远大,日后跟着他,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绘春、见夏也跟着附和,都说她往后可谋个好前程。
怀楹有苦难言。旁人口中的前程,她半点不稀罕。纵然做了妾,依旧仰人鼻息,终身屈居人下,这般福气,她不想要。
她还要去苏州找爸爸妈妈呢,绝不能困死在裴悯身侧。
“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回房歇息,你们好生伺候爷。”怀楹匆匆丢下一句话,快步离开漱石院,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汀兰见她失魂落魄归来,并不意外。夫人欲抬晴雪为妾的消息早已传遍裴府,不少好事的小丫鬟围过来打探内情。
有几个言语刻薄,私下揣测晴雪是凭借狐媚手段博取青睐,可大多数人,皆是满心艳羡。
对于丫鬟来说,能做上主子的妾室,就是鸡犬升天了。
“你如何打算?”汀兰坐到床边轻声问道。
怀楹直直仰躺床榻,神色漠然:“走一步算一步,好歹今日暂且应付过去了。”
“其实留在爷身边,未必……”
“我不愿。汀兰你是知晓我的,我不想一辈子屈于人下,日日揣摩别人脸色过日子。”
晴雪极少这般直白打断旁人话语,唯有心中极不赞同才会如此。汀兰知晓她性子执拗,只得长叹一声,不再规劝。
怀楹静静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天色自鱼肚银白,渐转为青碧,最终沉作墨色。
这一日原以为就这样过去了,直至院外传来敲门声。
“晴雪姑娘,爷遣我来传话,这两日收拾好行囊,十八日登船北上。”来人是赵守诚。
屋内静悄悄的,赵守诚原以为房中无人,下一瞬,房门忽然向内拉开。
历经一日心绪起伏,怀楹早已收拾好心情,理清思路。比起初初穿越而来时的绝境,两年磨难都熬过来了,区区几日,又有何难。
她绝不会怨天尤人,低眉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