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姐,你这——”老猫盯着钞票,又抬头看她脸色,“最近外面传的那些话,是真的?”
“方建国把我卖了。”徐丽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我查案子查到他身上,他反手一套东西扣下来,赃款、停职、内部调查,一气呵成。我现在不能回警局,不能用自己的身份证住酒店,连银行卡都被冻了。老猫,我需要找个地方躲一躲。”
“躲?东海市能躲过方建国的人——”
“我不躲他。”徐丽放下杯子,杯底在塑料桌布上磕出一声闷响,“我要找能跟他对着干的。方建国在东海市横着走,但总有人不买他的账。你在这条线上跑了这么多年,比我清楚。”
老猫愣了半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嚼得很慢。他脑子在转。
“你是说……”
“我不知道是哪家,你帮我想想。”
老猫脑子里转了一圈——东海市敢跟方建国掰手腕的势力,能数出几家?
扳着指头算算,码头的、新区的、洗浴城的,都不够斤两。
真正能跟市警局局长分庭抗礼的,只有一个名字。
“暗影。”老猫把花生米咽下去,声音压低了,“但他们不是随便收人的。你这种身份——”
“所以才找你。你帮我递句话,就说徐丽被方建国卖了,想找个落脚的地方。至于他们要不要,是他们的事。”
老猫沉默了一阵,把钱收进口袋。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把杯子撂回桌面,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丽姐,递话可以,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落在那帮人手里,你还不如回去认罪蹲几年。”
徐丽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递你的话。”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猫听出了徐丽话音里的决绝,他叹了口气,拿起酒瓶将余酒一口饮尽,回了个“好”字,毅然离去。
接下来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徐丽照旧住在城郊那间出租屋里,每天按时去网吧,去同一家面馆吃拉面,在天黑后开着电视发呆。
她干了十年刑侦,耐心是她最不缺的东西,越是大鱼就越不会急着一口吞饵。
第四天晚上,面馆对面椅子上突然多出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酒红色大波浪卷,嘴唇涂得血红。
穿一件黑色皮夹克,拉链只拉到胸下,里面是件低领打底衫,裹着丰腴白皙的乳房。
她自顾自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从徐丽碗里夹了片牛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这牛肉不行。老得跟橡胶似的。”
徐丽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是?”
“叫我红姐就行。”她又夹了一片牛肉,“你的事我们知道,还挺有意思的——方建国的得力干将,突然说要投我们。”
听到方建国三个字时,徐丽的筷子夹在虎口上停顿了一下,收紧的指关节在竹筷表面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我跟他没有关系了。”徐丽说,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
“我知道。他整了你嘛。”红姐将徐丽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也开始变得随意,“不过这事是真的挺有意思——我们以为你要接他的班来着。”
徐丽把筷子搁回了碗沿,抬起眼睛。
那双丹凤眼在面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红姐看着她的瞳孔,在那里面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的惊愕。
“你说什么?”
红姐嚼着牛肉的嘴也停了下来,显然没意识到徐丽居然对此毫不知情,不过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条子盯了我们二十年,我们自然也盯着你们。你的事我们知道不少,重点大案往你这儿塞,升大队长的是你不是别人,跨区行动这种肥差也轮到你带队。”
她顿了顿,歪头看着徐丽,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好奇的弧度。
“这不管放哪个局里都是往接班人方向培养的。结果你自己不知道,反倒一头查到他脑袋上去了。”
徐丽低下头,红姐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变了,那是某种比愤怒更冷的东西。
“所以,他早就……”
徐丽兀自呢喃着,眼底翻涌着自嘲与冰凉。